她看向旁边神情温和的段沉玉,不由得心生怀疑。
此事会和他有关吗?
宁禾掩去情绪,起身道:“劳烦你暂且在这里看顾着她,我出去一趟,雇几个可靠些的护卫和仆从来。”
不论芸娘之事背后有几分真、几分假,暂且保证其人身安全,总是不会出错的。
她无法日日过来盯守,雇几个人手护卫周全,乃是必要之举。
段沉玉颔首,语带关切:“好,阿禾放心去,一切小心。”
*
宁禾来到城南市集。
这里鱼龙混杂,各色人等穿梭其间,叫卖声、议价声、呵斥声不绝于耳。
宁禾扫视着,找到几个看上去较为靠谱人牙子,仔细挑选了几名身形精干,眼神清正的护卫,又选了一个面相老实憨厚,手脚看起来很是麻利的中年仆妇,最后又挑了两个侍女。
干脆利落付清银钱,立下死契后,她便带着这群人回到了小院,仔细交代他们务必保护好伺候好里面的老媪,不得有任何闪失,若有差池,绝不轻饶。
处理完这些,宁禾与段沉玉一同离开了小院。
走在渐渐熙攘起来的街道上,两旁店铺陆续开门,小贩也开始吆喝。
宁禾一直沉默不言,似在沉思,段沉玉也很识趣地并未出言打扰,只安静随行。
走出一段距离,穿过一个街口,宁禾突然压低嗓音,对身旁的段沉玉道:“你能否再想想办法,从陛下那里,旁敲侧击探听一下当年杜文长卷入党争的具体内情。”
毒药的事情她会依循症状继续去查证,而其他的线索目前都如雾里看花,唯有杜文长参与党争一事,是眼下看来最值得探寻的一条明线。
段沉玉转眸看她,目光沉静如水,声线柔和:“阿禾放心,此事我心中一直记着,也在暗中留意和寻找合适的时机。陛下近来……心情不大好,需得谨慎行事。一旦有确切的线索或消息,我必定第一时间告知于你。”
宁禾点了点头,正欲再嘱咐几句细节,忽然听到旁边茶楼二楼,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其间夹杂着瓷器被狠狠掼碎在地的刺耳声响。
紧接着“砰”的一声沉重闷响,一道人影从那二楼的雕花木窗里砸出来,重重摔落在宁禾与段沉玉脚边不远处,溅起一片尘土。
那人蜷缩着身体,痛苦呻吟。
宁禾后退两步,拍了拍衣角,撇清关系:“他自己摔的,不关我事啊。”
她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就见茶楼门口,一个身着榴红锦裙,梳着双环髻的少女,双手叉腰,雄赳赳气昂昂走了出来,正是杜妙漪。
她看也不看地上痛苦呻吟的男子,几步上前,一只缀着珍珠的绣花鞋就直接踩在了那人的胸口上,扬起尖俏的下巴,柳眉倒竖,怒骂道:“呸!瞎了你的狗眼!也不打听打听姑奶奶是谁?敢抢姑奶奶先看上的人,谁给你的狗胆?!”
宁禾:“……”
果然,还是这般蛮横霸道,风采依旧。
她刚准备绕开这是非之地,目光随意一瞥,随之一顿,凝在了杜妙漪身后。
杜妙漪身后,站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身着槿紫绸衫,乌发用银簪松松绾着,其间还垂着小银坠。
最夺目的还是他满身的银饰。颈间戴着缕空雕花银项圈,腰间束着五彩丝线编织的宽幅腰带,当中嵌的银带钩做成蜈蚣形状,两侧垂银链,链末系着小巧的铃铛,还有把匕首。
稍一动弹,便是环佩叮当,泠泠作响。
他生得极好,肤白胜雪,一双微微勾起的狐狸眼,瞳仁浅淡似琉璃。如同山野精怪,纯真又莫测。
此刻他正站在杜妙漪身后,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瞧着眼前这混乱不堪的一幕,狐狸眼弯弯。
宁禾忍不住又多看了他几眼,视线落在他右耳垂上坠着的那只寸许长、蝎尾形状的独特银坠子上,终于确定自己并未认错人。
她面露古怪。
这变态怎么来长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