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禾回到杜府,径直去藏书楼翻典籍。
她埋头书中,细细查阅可能引发芸娘所述症状的诸般事物。
直至暮色四合,腹中饥鸣,仍一无所获。
她揉着酸胀的额角,心下感慨,耗费心神竟与习武一般,最是消耗精气。
好饿好饿。
出了书楼,她沿着曲折廊庑缓步而行。
廊外几株晚樱开得正盛,粉白花瓣随风飘落。
行至主院附近,忽闻内里传来平阳公主的怒斥与杜妙漪不甘示弱的顶撞。
宁禾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观感复杂,略一思忖,见四下无人,足尖轻点,悄无声息跃上院墙外那株高大的梧桐树。
繁茂枝叶掩住她的身形,她寻了个舒适的枝桠坐下,从怀中摸出一小包瓜子,一面嗑一面饶有兴味地观望院中情景。
庭院内,两方人马对峙。
平阳公主云髻微乱,指着小女儿怒斥道:“你平日胡闹便罢了,怎可随意将身份不明之人带入府中?”
杜妙漪梗着脖子,“娘亲好没道理!鹿艽自苗寨而来,身世清白,怎就身份不明了?”
平阳胸口起伏,气得指尖发颤,“你已到了议亲的年岁,身边岂能留此等来路不明之人?”
杜妙漪闻言撇嘴,语带讥诮:“我养个漂亮的仆从在身边有何不可?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就准母亲您在外头……”
话音未落,她身后的侍女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捂住她的嘴,面色惨白如纸,连声劝道:“小祖宗,郡主!您从哪儿听来的混话,快莫要胡言!”
平阳公主愕然怔住,待明白女儿话中深意,顿时气血上涌,身子向后仰倒。
左右仆妇慌忙扶住。
杜妙漪见母亲气得如此,这才悻悻住口,垂下头去。
平阳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她,脸色铁青:“你…你……”
贴身侍女连忙为她抚背顺气,连声劝慰:“殿下息怒,千万保重凤体。”
平阳闭眼深吸几口气,缓过劲儿来,站稳了身子。
她看着这无法无天的女儿,咬牙斥道:“都怪我往日对你太过纵容,竟将你养得如此跋扈,今日若不给你个教训,来日还不知要闯出何等祸事。”
她厉声道:“取我的马鞭来!”
杜妙漪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要拿马鞭抽死我?!”
不待众人反应,她已发出一声哀嚎,转身便跑,一面跑一面高声叫嚷:“娘亲要杀我!大哥二哥救命!”
平阳对愣在原地的仆从怒斥:“还不将这逆女给我拿下!”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追去。
宁禾在树上看得兴致勃勃,瓜子嗑得正欢。
直至掌心摸空,低头见纸包已罄,方意犹未尽地轻叹一声。
眼见好戏暂歇,她趁着院中混乱,悄无声息滑下树干,翩然离去。
*
是夜,宁禾沐浴后,斜倚在窗边软榻上,听知秋和小霜说话。
两人低声道,杜妙漪硬生生受了十鞭,却仍咬死不松口,定要留那鹿艽在身边。
平阳与杜文长气得七窍生烟,两个哥哥求情亦是无用,杜妙漪最终被罚去跪了祠堂。
宁禾听得津津有味,心说这鹿艽好本事,给杜妙漪灌了什么迷魂汤。
思及此处,她神情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