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禾警惕地后退两步,剑尖微抬,冷声道:“站住,休要再近前。”
鹿艽脚步一顿,狐狸眼映着浅淡月色,委屈撒娇:“多年未见,阿姊便如此待我?”
宁禾丝毫不为所动:“少来这套,谁知你会不会又突然放出些死虫子。”
鹿艽摸了摸手腕上的蝎子,不满嘟囔:“它们都是我的宝贝心肝,阿姊怎可称之为死虫子?”
宁禾一看他那死样,立时想起幼时被他塞满一床蝎子蜈蚣的噩梦,登时一阵恶寒。
她恶心的打了个哆嗦,凶道:“你可有伤我侍女?深夜来此,意欲何为?”
鹿艽自顾自在桌边坐下,执起桌上冷茶斟了一杯。
房门随之无风自动,砰一声合拢。
宁禾垂眸细看,哪里是自动,分明是两条蛇用身躯将门推上。
她头皮一炸,差点按捺不住提剑砍过去。
鹿艽呷了口冷茶,笑嘻嘻道:“阿姊放心,你那几位侍女只是熟睡片刻罢了。”
“至于为何而来,自然是鹿商那老家伙,非要我来助你查清师仇。”
他放下茶盏,指尖轻点桌面:“我怕直接寻你太过惹眼,这才设法接近杜妙漪,借她之手入这杜府,也好在暗中助你一臂之力。”
宁禾之前其实有所猜测,只不过不敢确定。
鹿艽的师父鹿商,曾是师父的狂热追求者。
这是她十岁那会的事,师父带她去了一趟湘西苗疆做任务,意外救下某个寨子的寨主。
这寨主便是鹿商。
她仍记得那人容貌阴柔俊美,身形却极高大,一身银饰璀璨,行走间泠泠作响。
师父为了蹭吃蹭住,和人家称兄道弟,顺利在寨子里住下。
期间鹿商对师父百般殷勤,一心欲娶她为压寨夫人。
师父始终装傻推拒,奈何鹿商热情如火,竟在某夜潜入师父屋子爬床,最后更是动了种情蛊的心思。
后来师父实在顶不住了,带着她脚底抹油。
鹿商穷追不舍,最后是师父说,“你炼的蛊术,尚非我见过最精绝者。待你何时炼出王蛊,我再考虑不迟。”
鹿商闻言,当即返回寨中闭关苦修。
而鹿艽,比她小三岁,是鹿商的侄子,也是徒弟。
这家伙炼蛊天赋卓绝,平日总是一副笑模样,实则心性诡谲。
幼时只因她练剑时不慎斩了他一条蛊虫,当夜他便在她榻上塞满了各色毒虫。
虽然说后面她把他的宝贝虫子剁成酱,报复了回去,两人行为称得上半斤八两,但她还是觉得鹿艽是个毒夫。
宁禾沉吟道:“你师父为何不亲自前来?”
鹿艽叹了口气:“他去岁终于炼成王蛊,兴冲冲出关去寻你师父,多方打探,得来的却是她的死讯。”
“他大恸之下吐血,后来在你师父墓旁结庐而居,此刻怕是正抱着墓碑,对月独酌,哭诉衷肠呢。”
宁禾:“……”
还真是个痴情种。
师父若泉下有知,不知是会因那些虫子毛骨悚然,还是为这片痴心触动。
她正要继续问,鹿艽突然站了起来:“咦?我的蝎子有些躁动。”
他狐狸眼微微眯起,目光投向屏风,“阿姊,你屋里还藏着旁人?”
话音未落,屏风后已转出一道修长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