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艽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目光在段沉玉身上逡巡一圈,最终落在宁禾脸上,笑吟吟道:“阿姊闺阁之中,何以藏匿外男?更深露重,行迹可疑,不若由小弟代为惩戒这宵小之徒,阿姊且避退。”
他话音未落,宽大的紫绸袖口便窸窣作响,一条通体碧绿,仅拇指粗细的小蛇探出头来,信子嘶嘶作响。
段沉玉全然未理会鹿艽挑衅,侧头看向宁禾,温声道:“阿禾,此子来历诡谲,周身带毒,凶险异常,到我身后来。”
说话间,他右手已按上腰间剑柄,“铮”地一声拔剑出鞘,剑尖斜指地面。
眼见二人剑拔弩张,顷刻间便要在这方寸之地打起来,宁禾心头火起。
鹿艽和段沉玉同时飞身攻去,宁禾身形一动,双掌齐出,掌心暗含巧劲,分击二人肩头。
“砰”两声闷响,段沉玉只觉一股柔韧难抗之力袭来,足下不稳,向后踉跄两步。
鹿艽则被推得旋身半转,撞到屏风,“哐当”一声轻响。
不待二人回神,宁禾已屈指毫不容情在他们头上各重重敲了一记。
鹿艽单手捂头,面带幽怨:“阿姊怎的还是这般暴力?”
段沉玉下意识抚上微痛的头顶,脸上浮现出呆滞和茫然。
他向来是稳重自持的,哪怕被废被囚,也是一副温静姿态。
再者他出身皇室,何曾被人这般……如同训诫稚子般对待?
羞窘与无奈交织涌上,耳根开始隐隐发烫。
宁禾收手,玉面凝霜,压低嗓音斥道:“斗啊!怎不继续?是恐巡夜护院听不见动静,招来阖府之人前来观战?”
段沉玉率先回神,面露惭色。
他立即还剑入鞘,向宁禾揖礼:“阿禾见谅,是玉思虑欠周,一时情急。”
顿了顿,目光扫过揉额头的鹿艽,声线略低:“毕竟这位……看着确实不似良善之辈,我恐他伤了你。”
鹿艽闻言,从鼻子里逸出一声冷哼,斜睨着段沉玉,笑道:“是是是,这位郎君是正人君子,阿姊,是我的错,我给他赔不是了。”
嘴上说着,却也不动作。
宁禾:“……”
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深吸一口气,指着窗口道:“你俩有事便速速道来,无事便滚出去寻个宽敞处较量,分出了高下,再回来告知于我结果。”
段沉玉轻飘飘瞥了眼鹿艽,隐含不屑,转而温和道:“阿禾,你我二人乃知己,既然他是你阿弟,那自然也是……玉之阿弟。”
鹿艽一听那声降辈的“阿弟”,也不恼,笑嘻嘻凑近宁禾,“是啊阿姊,看在你面上,我保证不对他下蛊……嗯,不下那些要命的蛊。”
他尾音拖长,带着点不怀好意。
段沉玉淡淡睨了鹿艽一眼。
鹿艽才十五,段沉玉已年十八,故而身量高出些,此时居高临下垂眸睨去一眼,神情轻蔑,颇让鹿艽心中恼火,恨不得放虫子出来咬死他。
但宁禾在这,他不想挨揍,所以忍下来了。
鹿艽轻哼一声,自顾自又坐回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足踝上的银铃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泠泠清音。
他收敛了玩笑神色:“对了,我给杜妙漪下了点小玩意儿,方便我留在她身边。阿姊日后若有急事寻我,让小绿传信即可。”
他抬了抬手腕,那条碧绿小蛇缠绕在他腕间,昂起小小的三角脑袋,豆大的眼睛盯着宁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