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薨于德安王府的消息传回京城,嘉靖帝下令辍朝三日,着礼部主持治丧事宜。
内阁次辅徐阶面圣,嘉靖帝道:“我这个儿子一贯不安分,妄想当太子,如今就这样死了。”
徐阶缄默不语,只报严世藩犯上、通倭罪名属实。嘉靖帝生平最恨这两样。
景王死后大约两个月的时间,严世藩及其其同党罗龙文被斩首。至于严嵩,嘉靖帝念其年迈,只没收家产削官回乡。
严嵩离开京城的那日,陈已了偷偷地赶来送行。
遥想昔日权倾朝野只手遮天的严阁老,如今不过只是一个身着布衣的垂暮老人,心里竟莫名涌上一丝酸楚。
他至今还记得严嵩当初寄居在夏府时与爷爷夏言畅谈时局意气风发的样子,那时的他有理想有抱负,可不是玩弄权术的权臣模样。
“挂席爱沧茫,江天足晚凉。望移城塔远,歌入浦云长。起鹤横烟屿,飞鸥趁野航。劳君致美酒,篷里自衔觞。”
严嵩闻声抬起头来,他看了他半晌才缓缓地道:“原来是你呀。这首诗是我写给你爷爷的,没想到现在你还记得。”
陈已了有些讶异:“你知道我是谁?”
严嵩笑了,他轻声道:“你进京后借住在徐阶府上,后来他又送你去国子监读书,如此种种他都专程来我府上询问过我的意见。我又如何不知。”
陈已了不经倒吸一口凉气。
严嵩缓了缓又道:“孩子,今日我返乡你是来送我的吗?”
陈已了不语。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道:“你如今落到这个下场,可曾后悔?”
严嵩索性坐了下来,他眯着眼睛回忆道:“我出身寒门,九岁中秀才,十九岁中举,二十五岁中进士入翰林院任庶吉士立志要做个清正廉明的好官。可惜当时武宗昏聩、刘瑾乱权,我不愿同流合污,断然拒绝了各方势力的招揽毅然辞官回乡,这一去便是十年。”
他顿了顿续道:“后来刘瑾倒台,朝中政局逐渐明朗,三十七岁时我重返官场,依旧初心不改为朝廷举荐贤才,劝谏武宗节俭纳谏,可是武宗置若罔闻,我自觉尸位素餐内心倍感煎熬。”
“再后来武宗驾崩,当今的皇上继位。我又因为如实上报河南易子而食的灾情被贬南京,那时我已经四十九岁。在南京谪居的九年,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忠国还是忠君?是每一个为臣者必须要做的选择。于是待我五十七岁再次回到京城时,我便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陈已了听了严嵩的肺腑之言,心中大为震撼。他想起爷爷夏言曾夸严嵩素有洁名,为朝臣之典范,心中甚是惋惜。
严嵩望向陈已了道:“孩子,我就要走了,你听我一句,你心中那个理想的朝局并不存在。忠国还是忠君?若是想不明白这一点,你的仕途也不会平顺。”
说完,严嵩起身,步履蹒跚的走了。
陈已了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平静。
景王死后,石炼秋执掌的魔门成为被清算的对象。
断仇谷密室里的男人被救了出来。男人不仅将石炼秋的过往统统抖落出来,更是一纸诉状把化名石炼秋的玉如兰告到了官府。
石炼秋因为身负红沙村三户十口人命被通缉,门下诸人抓得抓、散得散,武林中臭名昭著的魔门顷刻间不复存在。
她的通缉告示被贴得到处都是,阿万见再也瞒不住,只好寻了个机会将实情告诉了知秋娘子。
知秋娘子问讯后漠然道:“她从来都不认我这个女儿的,如今出了事,我又何必巴巴地凑上去。”
阿万勉强笑道:“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反正现在人也没有抓住,她武功高强说不定早就已经逃得远远的。咱们只管过好自己的。”
知秋娘子木然地站起身来,走进寝室后将自己关了起来。
门外的阿万忧心忡忡,默默地攥紧了手里的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