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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江户时代 名声大噪（第1页）

日子在梅津夫人严苛到吹毛求疵的教导、阿妙总管滴水不漏的安排、以及菊理姐姐时不时的暖心探望中，不紧不慢地滑过。

林子像个最用功也最别扭的学生，硬生生将那套繁复到令人发指的花魁礼仪、茶道、香道、甚至三味线和歌谣的皮毛，塞进了自己僵硬的躯壳里。

她学得很快，快得让梅津夫人都时常露出诧异的神色。

那些动作，一旦她抛开“抗拒”和“羞耻”，纯粹当成需要攻克的“技术难题”来对待，就能以惊人的效率掌握其形。

行走时裙裾拂过地板的弧度，落座时腰背与脖颈形成的优美曲线，奉茶时指尖与器皿接触的力度和角度，执扇掩口时眼眸低垂的恰当分寸……她都能做得一丝不苟，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但梅津夫人总在皱眉。用她的话说：“形是有了，魂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像个最精美的瓷人，好看，但碰不得，一碰就感觉是冷的，空的。”

林子对此不置可否。她不需要“魂”，她只需要完成这个名为“花魁若雪”的角色扮演任务，同时暗中进行自己真正的任务——寻找蓝色彼岸花的蛛丝马迹。

她借着学习各种“雅艺”需要开阔眼界、增长见闻的理由，向阿妙总管请求翻阅一些梅菊屋收藏的杂书、游记、甚至与海外贸易有关的账目文书。

阿妙总管起初有些犹豫，但或许得到了“上面”的默许，最终还是允许她在特定时间进入一间小书库。

收获微乎其微。蓝色彼岸花如同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幽灵，在各种记载中难觅其踪。偶尔有提到南洋奇花异草的段落，也从未提及形似彼岸花的蓝色品种。

林子心中的失望与日俱增，但表面上，她依旧是那个进步神速、沉静少言的准花魁。

终于，在某个秋意渐浓的傍晚，阿妙总管亲自来到“雪见轩”，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兴奋与终于可以交差了的轻松神情。

“若雪姑娘，”她躬身行礼，比往日更加恭敬，“主人传话，姑娘的仪态风姿已堪大任。三日后，便是姑娘作为梅菊屋新花魁‘若雪’的初登场之夜。届时，姑娘将立于‘见世棚’（游郭中花魁公开亮相的红色栅栏后），供众宾瞻仰风采。”

来了。林子心中一片冰冷，面上却只是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微微颔首：“知道了。有劳总管安排。”

阿妙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如此镇定，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她压低声音道：“姑娘，初登场非同小可。梅菊屋已为姑娘造势多日，‘冰肌雪骨，绝代风华’的名声早已传遍吉原，甚至京都、江户都有所耳闻。届时，棚前必定人头攒动，目光如炬。姑娘……务必慎之又慎。一言一行，皆在聚光灯下，再无转圜。”

这是在提醒她，也是警告她。一旦正式以花魁身份亮相，她将再无退路，彻底暴露在无数目光之下，任何差错都可能被放大，引来不可预测的后果。

“我明白。”林子轻声应道。她能不明白吗？这就是无惨想要的效果——将她这个“特制”的鬼，放在人类欲望与目光交织的最喧嚣处，看她如何挣扎，如何扮演，又能从中榨取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梅菊屋如同上了发条般高速运转。

裁缝送来最终定制的华丽衣裳和头饰，那重量和繁复程度让林子穿上后几乎难以自如行动。

妆容和发型的设计反复推敲，力求在“惊艳”与“符合若雪清冷人设”之间找到平衡。

阿妙总管事无巨细地过问，梅津夫人更是抓住最后的时间，反复强调亮相时的姿态、眼神、以及万一遇到突发状况（比如有人失礼喧哗、投掷物品等）该如何应对。

菊理也来了几次，眼神复杂。她帮林子试戴那些沉重的头饰，手法轻柔，语气却带着掩不住的担忧：“妹妹，那天晚上……若觉得太累，或心里不舒服，千万别硬撑。偶尔垂下眼帘，或微微侧身，都是可以的。保护自己最要紧。”

她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林子的手。

林子能感觉到，菊理知道的或许比表现出来的更多，但她选择了沉默和有限的帮助。在这座精致的牢笼里，这已是最难得的温暖。

初登场之夜，终于到了。

华灯初上，吉原的夜晚被无数灯笼和喧嚣点燃。梅菊屋门前早已被清场，铺上了崭新的红色毛毡，两排穿着统一服饰的秃（年幼的见习游女）手持灯笼静立。

“见世棚”——一个装饰着精致雕花、垂落薄纱帘幔的红色木制栅栏后，已经布置妥当。

棚前空出的区域，此刻已经被闻讯而来、翘首以盼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有衣着光鲜的富商豪客，有附庸风雅的文人墨客，有纯粹看热闹的市井百姓，也有其他游廓派来打探虚实的眼线。

人声鼎沸，议论纷纷，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那尚未有人出现的华丽栅栏之后。

“听说这位若雪姑娘，美得不像真人！”

“冰肌雪骨？怕是噱头吧？”

“梅菊屋这次下了血本，连京都的贵族都惊动了……”

“看看那排场，啧啧……”

林子在“雪见轩”最后的准备室里，由阿枫和阿萩做着最后的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