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专门腾出一间通风干燥的屋子,作为“公共衣饰间”,里面摆放着整齐的柜子,分门别类存放着大家的首饰、贵重衣物和演出道具,有专人登记管理,避免了以往因为物品混乱和丢失引发的无数纠纷。
“菊残屋”越来越不像一个传统的、充满压榨和泪水的游郭,反而像个……运作良好、气氛奇特的“大家庭”或者“女子会社”?
虽然依旧逃不开吉原的底色,但在这里,至少能感觉到一种相对公平的秩序和基本的尊严。
林子有时候会在夜晚,独自走到后院新建的小花园里。那里种了些易活的花草,放了几个石凳。
经常能看到结束了一天训练或工作的女孩们三三两两坐在那里,低声说笑,分享着简单的零食,或者只是静静地看天。
夕阳给她们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庞镀上一层柔光,虽然眉宇间仍有挥之不去的风尘倦意,但眼神里少了以往的麻木和绝望,多了些鲜活的光亮。
林子会站在廊柱的阴影里,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她不喜欢热闹,但奇怪的是,这种并不喧闹的、带着生活气息的“其乐融融”,并不让她反感,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仿佛自己亲手搭建的,不仅仅是一个赚钱的产业,一个收集情报的据点,更是一个能让这些浮萍般的女子暂时喘息、甚至生出一点点盼头的“巢穴”。
这种感觉,和她偷偷改造无限城房间的满足感类似,但更宏大,更真实,也……更让她心虚。因为她知道,这一切都建立在谎言和随时可能崩塌的脆弱基础上。
她不是真正的“雪姑娘”,她是鬼,是囚徒,是带着不可告人目的潜伏者。眼前这份虚假的“欣欣向荣”,就像冰面上燃烧的火焰,美丽而危险。
生意好了,人心齐了,林子的“野心”也悄悄滋长起来。既然要管,那就管到最好。既然要伪装,那就伪装得最完美。吉原第一花屋?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挑战目标。
她开始更系统地规划“菊残屋”的发展。不仅仅是改善内部福利,更在“业务”上下足了功夫。
她亲自把关每一位游女和艺伎的培养方向,根据各人特质因材施教。嗓音好的,专攻曲艺;身段软的,精研舞蹈;气质佳的,培养茶道、花道、书道等才艺;甚至有几个胆大心细、头脑灵活的,她让松岛暗中教她们一些简单的待人接物和情报收集技巧(当然,是以“更好地服务贵客、探听喜好”为名)。
她要求“菊残屋”提供的服务必须精益求精。从待客的礼仪,到房间的布置,再到宴席的菜品、酒水、娱乐节目,每一个环节都要做到无可挑剔,并且要有“菊残屋”独有的特色——那种在别处感受不到的、融合了恰到好处的风雅、隐晦的锋锐(来自剑舞等节目)以及内部独有的、让人放松的“人情味”。
她还借鉴了一些继国家管理产业的经验,建立了更清晰的赏罚制度和晋升通道。表现优异、贡献突出的,不仅能获得丰厚的奖金,还有机会获得更好的房间、更高级的服饰、甚至参与更重要的接待任务。这让所有人都充满了向上的动力。
当然,这一切都需要钱。林子毫不吝啬地投入。她滚金币和盘珍珠的“副业”收入,大半都填了进来。
她甚至开始动用一些更隐秘的手段,比如利用鬼的感知能力,在吉原的赌场或黑市里,精准地攫取一些不义之财,然后洗白注入“菊残屋”的运营中。
效果是显著的。“菊残屋”的口碑如同水波般在吉原荡漾开来。客人们发现,这里不仅姑娘们素质高、才艺精,而且服务周到贴心,环境舒适雅致,连仆役都训练有素、彬彬有礼。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一种别处没有的、难以言喻的“精气神”,让人来了觉得舒服,甚至有点流连忘返。
生意越来越红火,预约的客人排起了长队,利润节节攀升。松岛捧着越来越厚的账本,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对林子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当家的,照这个势头,用不了两年,咱们‘菊残屋’绝对能超过‘樱屋’和‘月见亭’,成为吉原头一份!”松岛兴奋地汇报。
林子正在给一个新做的木雕小鸟打磨翅膀,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成为吉原第一?她最初没想过这个。但现在,她觉得这个目标不错。站得越高,接触到的信息层面可能就越广,对寻找“蓝色彼岸花”或许越有利。
而且,看着自己一手打造的地方越来越好,那种掌控感和成就感,是她在无尽的囚徒生涯和血腥任务中,从未体验过的。
她放下木雕,走到窗边。窗外是“菊残屋”灯火通明的庭院,隐隐传来悠扬的三味线声和女子的笑语。远处,吉原的夜色依旧浮华糜烂,但这一角,却因为她而有了不一样的温度和秩序。
阿萩轻手轻脚地端来一杯热茶:“当家的,歇会儿吧。”
林子接过茶杯,温热透过瓷壁传来。她看着阿萩亮晶晶的、充满信赖的眼睛,又看了看窗外那片她亲手参与构建的、虚假却温暖的“繁荣”,心中百味杂陈。
她知道这条路如履薄冰,知道这温暖之下是万丈深渊。但至少此刻,在这杯茶氤氲的热气里,在这片由她一手推动的、蓬勃向上的生命力中,她允许自己暂时忘却那些冰冷和黑暗,感受这偷来的、短暂的“人”间的烟火气。
吉原第一?那就试试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