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定下来了。
后来他才知道,若雪姐姐的名字,也有个“雪”字。
雪。冬天下的那种雪。武士说,雪化了,梅花就会开。
若雪姐姐收留他们的时候,他和妹妹都快饿死了。母亲不知所踪,他们两个没人管,在街上晃了好几天,差点被抓去卖。
是若雪姐姐把他们带进了菊残屋,给了他们吃的,给了他们住的,还给他找了活干。
“以后就叫我若雪姐姐。”她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她的手凉凉的,摸他的头,摸小梅的脸,动作轻轻的,像怕弄坏了什么宝贝一样。
她教他认字,一笔一划,耐心得很。她教他怎么做事,怎么和人说话,怎么保护妹妹。
“你小子,以后要保护好妹妹啊。”她揉着他的脑袋,笑得很温柔。
妓夫太郎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用力点头。
后来她单独和他说过一次话,就一次,但是那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你妹妹,就靠你了。”若雪姐姐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记住——保护妹妹。”
他点头,用力点头。
“不管有多难?”
“不管有多难。”
“不管自己变成什么样?”
“……不管自己变成什么样。”
若雪姐姐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平时都柔和。
“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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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屋里传来一阵响动,是睡在角落里的母亲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妓夫太郎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摸向藏在稻草下的那把镰刀。
但那人只是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妓夫太郎慢慢松开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看着睡在旁边的小梅,那张小小的脸,即使在黑暗中也看得出轮廓很好看。
他想起武士的话,想起若雪姐姐的话。
大树。梅花。保护妹妹。
他轻轻伸出手,摸了摸小梅的头发。小梅动了动,往他身边蹭了蹭,嘴里嘟囔了一声“哥……”,又沉沉睡过去了。
妓夫太郎缩回手,靠在墙上,看着黑暗中的某处。
窗外,没有月亮,只有风偶尔吹过,刮得破屋顶哗啦哗啦响。
他还小,才十一岁。他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不知道妹妹会长成什么样,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保护好她。
但他知道,他一定要做到。
这是若雪姐姐教他的最后一件事。也是他这辈子,唯一真正想做的事。
他闭上眼睛,听着小梅均匀的呼吸声,慢慢沉入了梦乡。
若雪姐姐说,他是树,是树干,是树枝。
他要长得够壮,扎得够深。
他要让这朵花,开出来。
哪怕这世界再烂,再脏,再冷。
他也要让妹妹,活下去,活得好。
窗外,吉原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但有一缕阳光,从破木板的缝隙里挤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