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经上次郗崇提点,此事如今已无需推测。
贺彦修凝眉,用朱笔在纸上的字迹上画了几个圈,道,“以我们的分析,程牧在私盐,丝绸,茶叶等项上所得巨利,除去各方打点,奢靡挥霍,账面上至少有数十万两白银去向成谜。”
他说罢抬起头,看向温寂。
温寂坐在案对面,静静听他分析。即使交换情报时,两人都留了一手,可此刻凑到一起商讨时,却默契得仿佛共事许久。
“所以你觉得,这些钱他用作何处?”她隐隐约约已经有了猜测。
贺彦修近日也一直在思索此事,他道,“他如此明目张胆,可帐平的悄无声息,而盐铁转运等关键位置,多由皇帝亲信把持,再结合程牧江全文的关系…”
“这笔钱很有可能和皇帝为开设互市而从内帑拨出的那笔银子有关。”
温寂视线落到他身上,眸光微动,一件事竟然被他猜的七七八八。
“如若真是如此,皇帝也参与其中,那么仅凭贪腐之罪,恐怕动摇不了程家根基。”
贺彦修下了结论,他看向温寂,却突然道,“皇帝要这笔钱是为了互市,而互市旨在遏制靖国公,我劝你最好还是离郗绍远一点。”
温寂不想听他这对郗绍明里暗里的针对,她和郗绍早就不可能了,但她和他也没有可能。
“你觉得,该如何破局?”温寂忽视了他的劝告,顺着先前的话问道。
贺彦修盯着她,忽然轻笑一声。
他将手上的笔放到一旁,身体向后靠去,“温寂,怎么一直都要我说?你别忘了,我们不是一个阵营的。”
如果如他们所猜测的那样,那此时揭露四皇子贪腐便不是最佳时机。
待皇帝在互市上的目的稳定下来,依皇帝多疑心性,卸磨杀驴乃是常事。到时候再设法让皇帝知晓程牧所贪远超皇帝所得,或是让皇帝想拿到更多的钱,或是让皇帝主动怀疑四皇子和程牧有不臣之心,都可以运作。
只是这些就是他们各为其主的手段了,此时说出来反而可能成为把柄。
温寂也不强求,只淡淡道,“既如此,那今天就说到这里。”
贺彦修未置可否。
他坐在那里,看着她将两人写好字的纸张一一拾起,就着烛火点燃,投入一旁的铜盆中。火舌一触上纸张边缘,迅速将其燃烧蜷曲,渐渐变成灰烬。
温寂起身,正欲离开,却又被人一手伸出迅疾的抓住。
案几发出了一声暗沉的闷响。
贺彦修一只手撑着案几,跪地抬头,自下而上地望向她的身形。
从一开始就一直咽在口中的话终于吐了出来。
“你和裴文初怎么回事?”
他道,“他可是喜欢你姐姐,温寂,你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
若温寂是喜欢郗绍让他觉得痛恨,那裴文初这件事就让他觉得她自轻自贱了,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除了身份哪一点比得上他?
温寂听出了他嘴里那点若有似无的暗示,居然真的被他的话刺中了伤处。
她用力想要抽回手,“关你什么事?”
贺彦修却显得有些急躁,握着她的手不放,“你说关我什么事?”
他火气上涌,嘲弄道,“温寂,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思,还要来这里,不是就是在拿根骨头吊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