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街正如其名。在烟铁砖石构筑的派里及亚,它以精巧的回廊、宽敞的阳台和缤纷的绸缎艳压群芳。恰逢盛夏,这些阳台和回廊也点缀了许多真正的鲜花,其间穿梭着衣着光鲜的曼妙女郎,她们时不时对着街道扬起手绢和丝扇,捕捉行人渴望的视线。
萨玛尔低着头,快步从回廊和阳台下穿过,避开一串串秋波流连的目光和雪白的颈。他听到些女人的笑声,逗弄不常见的青涩少年大概是她们的乐趣之一吧。
“哎,塞缪尔,小英雄,这么多美景,开心点嘛。”相反,佩林一副如鱼得水的从容模样,他不停朝上方挥手,几乎所有的女人都会回应他——偶尔也有一两个男人,但佩林总能飞快地对他们摆出臭脸。
“……我没脸回家了。”萨玛尔仍然与地面交流着绝望的视线。
“任务而已嘛,谁会说你?”
“我妈。”
佩林的表情一时间扭曲了。“你妈还活着?”
萨玛尔无语凝噎。佩林似乎受不了这沉默的谴责,移开了视线。
“……对不起嘛。”佩林抓着头发,不情不愿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道歉。“你总说阿诺德是你的监护人,我还以为你父母不在了呢……哎,那阿诺德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监护人和被监护人的关系。”萨玛尔想了想,又补充道:“没有法律意义的那种。”
“那算哪门子的监护人?”
“事实上的。”
佩林皱着眉头,显然没有接受这番说辞。萨玛尔不想再多费口舌,于是继续盯着地面。
“哎哎,看路!”左肩突然传来拉力,萨玛尔踉踉跄跄,被佩林拽进左侧的道路。他抬起头,一栋造型尖锐的建筑映入眼帘。坐落于道路的尽头,从正面来看,高宽比大得不协调,超过七十度的斜顶、高耸的塔尖和细长的窗格,无一不极力刺向天空。
简直就像赫利姆帝政时期的宫殿。
“黑皇宫,让您体验享乐王的生活!”佩林念出海报上的字句,发出一声讽刺的哼笑。
那就是这里了。萨玛尔看着这栋建筑,它的外表没有鲜花、丝绸和精致的阳台回廊,反而竭力表现侵略与威严,扮演着花丛中的荆棘,在充满幻梦和欲望的繁花街格格不入。
然而踏入内部时,浓烈的酒气和闪烁的肌肤立刻撕碎这层庄严的伪装,暴露出它原本的用途。地板看似红木,实际上只是刷了鲜亮得劣质的油漆,金线勾勒的地毯和挂毯也徒有其表。女人们穿着仿制的帝政宫装,领口低了三寸,裙摆模拟着剧院的幕布,可以随时拨开,向每个人展示其后的美景。这一矛盾的认知让萨玛尔生理性地干渴,胃却开始痉挛。
“噢,尊贵的老爷们!”一个穿着没有低领口也没有“剧院裙摆”的帝政宫装的女人走上前来,操着一口流利的通用语,向两人行礼。她应该有些地位,通常这样的女人不会很年轻,可她脸上的脂粉太厚,嗓音又太嘹亮,萨玛尔没法看出她的真实年纪。
“你看得出来我们是中地人?”佩林露出微笑,他的容貌在这里太过耀眼,姑娘们盯着他看个不停。
“因为您的美貌实在罕见。”那女人称赞道,“您想必来自安格蒙尼吧?那里的人们都像您一样,拥有火焰般耀眼的发色和笑容。”
“事实上我来自斯卡波利亚。”佩林简短地结束了这个话题。他环顾四周,朝每一层的回廊挥手,收获女人的倾慕和男人的忌妒。“哎呀,这些姑娘都真可爱。”
“而您今晚可以成为她们的帝王。”那女人立即接话,言语间的意味昭然若揭。
“哈哈哈,好啊!”佩林一挥手,“让我进入我的宫殿,看我可爱的宫女们舞蹈!”
那女人屈膝行礼,随后引着佩林和萨玛尔走上了旋转楼梯。仿制的水晶灯离得太近,煤油灯和蜡烛交织的光线又太晃眼,萨玛尔感到一阵眩晕,胃中不适更甚。
片刻后,三人来到了顶层一个宽敞的房间。房间呈长方形,屋顶很高,三面都是黑漆描金的墙壁,挂着色彩斑斓的挂毯和画作;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弧形的露台一览无余。这栋建筑很少有露台或回廊,这个房间想必是最高规格的之一。
家具陈设则几乎是风格大杂烩,从赫利姆常见的毛皮和羽毛、到斯卡波利亚流行的花边装饰,再到波谛那夸张绚丽的彩绘陶罐,仿佛真的是帝王搜集天下珍品而成的藏宝室。越过沙发、躺椅、软垫堆和实木桌,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是大理石砌成的巨大浴池,注满清澈的温水。
“两位尊贵的老爷,对这间宫殿可还满意?”女人的语气中隐含得意,在得到佩林肯定的答复后,她朝门外招了招手,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毕恭毕敬地捧来一本画册,上面风情各异的女人令人眼花缭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