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塔下到地面时,博里斯已经带着几个人去跟米沙和艾斯伯格汇合了,留下克拉瓦和一群年轻人开箱看货。两个人持枪在隘口旁警戒,那被抛下的可怜虫就这么被卡在崖海之间的窄路上了。
“不用管他吗?”阿斯塔往窄路的方向看了看,那人现在已经走远了,或许在找其他离开的路。然而另一条能走上南部高地的路在十多里外,除此之外,想离开就只能爬岩壁。岩壁虽然凹凸不平,还有前人雕刻的石梯,但倾角超过八十度,很多地方还长着湿滑的青苔,阿斯塔爬起来也得小心翼翼。
“管他做什么?反正跑不了。”克拉瓦从撬开的货箱里拿出一支步枪,那比比划划的兴奋劲儿,全然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也不知道伤好以后会不会变成秃头,如果真是那样,他这辈子怕是都得不到吉丽尔的青睐了。
“困兽犹斗啊。小心他杀回来,跟咱鱼死网破。”
“得了吧,他的好兄弟可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了,他再怎么折腾也没用。”
“你要是想处理他,最好现在搞定。直接进去,该抓就抓,该杀就杀。”
“你懂什么?”克拉瓦翻了个白眼,指向崖海之间狭窄的道路,“那么窄,最多只能站下两个人,不然就掉海里去了。要是他有枪,先进去的人躲都没法躲。等米沙把船弄过来,你从船上狙了他不就行了?”
“我从楼上打不中,在船上怎么就打的中了?”
“就知道你没用……算了算了,只要他没跑,等博里斯回来处理就行。为这点东西拼什么命啊。”克拉瓦摆了摆手,不想再谈这个话题,“哎,快瞧,这还有香水呢!你说我送几瓶能哄好吉丽尔?”
“特……特级……龙涎香……调制……”阿斯塔眯起眼睛,念出瓶身上的小字,“你还是别送她这个了。”
“为啥?”
“她爹以前是捕鲸船长,她知道龙涎香是从哪掏出来的。”阿斯塔耸耸肩,“不如把这玩意卖了,给她弄点首饰。她最近挺喜欢托帕石的。”
克拉瓦看起来相当迷茫:“托……托什么?”
阿斯塔有点无语。
“你这辈子都追不到她的。”卡佳如是说。
“追不到拉倒!”克拉瓦那脆弱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鲸帮的好姑娘多的是!”说完这句话,他有意无意地往阿斯塔这边瞥了一眼,阿斯塔决定无视。
“哎,头儿,这里有酒!”克拉瓦的一个跟班撬开了另一只箱子,举起一只玻璃瓶,“咱们来喝吧!”
“你们就不能安分点吗……”阿斯塔刚想劝阻,却发现那俩在隘口查岗的蠢货也凑过来了。
“滚滚滚,你克拉瓦大爷乐意喝两口,你不是我老婆也不是我老娘,管我做什么?”克拉瓦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引起一阵哄笑。
阿斯塔心中恼怒,然而她的话在一帮酒徒眼里比海鸥叫还轻,她只得忍下这并不好笑的玩笑,任凭这帮蠢货开瓶痛饮。
“我去警戒。”卡佳知道多说无益,拿起步枪朝旧罐头厂主建筑走去。
阿斯塔耸耸肩,走到了隘口处。她朝窄路扫了一眼,没见到那人,心中不禁生出几分疑虑。于是她握着枪,小心翼翼地探头瞅了一眼,可还是什么人都没看到,只有海浪冲刷着窄路。
人去哪了?阿斯塔揉揉眼睛,此时夜空的阴霾还未全散,月光稍显黯淡,几百米外就只能看到轮廓了。
他该不会真的敢爬岩壁吧?阿斯塔往窄路走了几步,抬起头,只见远处的山岩上,一个身影正在蠕动,几乎已经到了顶端。
“人跑了!”阿斯塔放声喊道,脚底下却没有动弹。她永远不会殷勤地去做鲸帮的马前卒。
后面传来某人把酒喷出来的声音。“快特么的追!”克拉瓦发号施令道,“阿斯塔!爬上去!”
“太陡了,我绕路上去吧!”
“赶快爬上去!”克拉瓦手忙脚乱地塞好酒瓶,跟一堆蠢货一起在地上找自己的枪。一群乌合之众。
阿斯塔叹了口气,拿起步枪,大步朝石梯的位置跑去。那人攀爬的速度比她慢许多,但距离顶端本就没剩多远,没等阿斯塔跑到石梯的位置,他就攀上了崖顶。阿斯塔象征性开了一枪,一点也没拖慢他的脚步,他的身影一闪就消失了。远处,卡佳也开了几枪,可距离太远、视野受限,估计一枪没中。
身后传来克拉瓦的叱骂。阿斯塔把枪挎在肩上,紧了紧绑带,丢下碍事的烟花袋,手指扒上石梯。它是很久以前的某人在岩壁凿出来的一串凹陷,只能用手指死命抠住,下方被海水和青苔弄得湿滑。远处隐隐传来喊声,好像说人已经跑远了。
所以现在有追的意义吗?阿斯塔心里不满,但还是攀上岩壁。反正他们说什么就干什么好了,只要听话办事,他们也不会太苛责。这条路她熟的很,从黑崖山庄偷东西出来卖的时候,从这里抄近路去港口,一路上一个目击者也碰不到。
盛夏时节,南部高地边缘野草疯长。那片齐膝高的草丛中,有一条明显的路,草杆倒伏,青草汁液的气味萦绕不散,尽头那逃跑的家伙还在奋力在草海中穿行。
“不停下我就开枪了!”阿斯塔用通用语喊道,将枪口指向那人。此刻一阵海风吹散薄云,月光倾泻而下,草海一览无余,阿斯塔终于能看清那人的轮廓。他比预想中的要高大些,漆黑的头发杂乱如同海藻,阵风带起他空荡荡的右袖。听到阿斯塔的喊声时,他回过头,阿斯塔瞧见了乱发浓眉之下熠熠发光的绿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