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脱口而出,才回过神自己的手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而感到酸麻,将杯子放回了台面后揉了揉掌心。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那里面有关怀,有决意,也有无奈:「一来,我看着云雀家三代人成长,在我心里他们早已如同家人。」他谨慎地选择了措辞,「二来,我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下,这个孩子注定会缺失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他屈膝凑近,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仿佛在警惕着无形的监视:「但我不能逾越主仆的界限,不能公然对抗老爷和夫人的意志。所以,我只能以『经验最丰富,最熟悉家族培养之道』为由,主动请缨前来。本家的事务已交由我的儿子们打理。」
核心终于浮出水面:他视恭弥如孙辈,心怀慈爱,却因身份与环境所限,必须将这份关怀隐藏于严苛的职责之下,的的确确在用自己的方式在有意为之。
「对于那个问题的我也不需要再问了。」我深吸一口气将最初的委屈与不甘用力压下,胸腔里被更坚定的情感所充满。我掂起脚去靠近他,弓起手心围在他耳畔,声音不大却清晰:
「我不会放弃和恭弥做朋友的。」
松本先生静静地看了我几秒。随即,他含混地笑了一声,那气息短促得更像是叹息的变调。他摇了摇头,抬手用食指和拇指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仿若在驱散某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我大概是老了……」他低声自语了半句,话尾消散在空气里没有说完。然后他彻底地蹲下来让我们的视线持平,那双充满阅历的眼睛里多了些我从未见过的期望与郑重,如同首次真正审视我的模样。
半晌,他经过慎重的权衡终于开口,用一种将复杂道理仔细掰开的语气告诉我:
「藤原小姐,您要记住,現在的云雀家是一个信奉『实力』的地方。只有当您自身强大到成为一种他们无法忽视的存在时,您的意愿才会被他们真正看见,并纳入考量的范畴。」
无法忽视的存在……
我努力理解着这句话。心里涌起的第一个念头是抗拒——难道我也要为自己贴上价签才能获得发言的入场券吗?
不。
这个「不」字激起我心中的涟漪,我不要变成他们规则里的商品。我要成为的是他们视野里无法驱散的光、无法推-倒的墙。
就像太阳的价值不在于能被谁使用,而在于它自身就在发光,万物自然仰头追寻。又像并盛山的意义不在于能被谁搬走,而在于它本身就庞大地存在此地,任何人都无法绕开它。
我挺直胸膛,看着他说出那个最大胆的愿望:「那……如果我变得足够『强』,强到像太阳和山一样,谁都无法假装看不见……是不是,」我顿了顿,「就能带他走了?」
松本先生闻言睁大眼睛,这次是真诚实感地笑了。他没有直接回答我异想天开的问题,只是看着我说:「理论上,是的。」
这个答案没有给出确切的路径,卻像風吹散了我心头最后的迷雾,我只需要比他们那套规则抗衡的力量更強大。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在他带我参观恭弥书房后那个熏風的下午。
于是,我举起右手到唇边,做了一个「保密」的手势,这一次轮到他来守护我的誓言了。
他朝我眨了眨眼,戴着白手套的手几乎在同时作出了相同的回应,两个秘密的手势在安静的厨房里像同频的脉搏跳动了在一起。
走在回廊上的松本先生端着重新满上的冰麦茶,而我捧着一碟精致的菓子。胸腔里曾因为愤怒和失落蜷缩起来的心,此刻已迎风舒展。
可风本身是虚无的——它需要旗帜来显形,正如我的决心需要一条可见的路。
投稿?参加比赛?还是。。。。。。。名气?
这个词自动跳进脑海,如黑暗中擦亮的火柴迎風瞬燃。像画作被贴在墙上时,那些驻足的目光为它镀上的星辉;像电视里那些能被叫出名字的人,他们本身就成了一个发光体。
如果我能成为这样一个光源就能穿透他身边的阴影了吧!
思绪还在被一缕缕地理顺,以至于当我带着茶点回到和室门口时,竟没有立刻注意到那扇纸门已被拉开。
云雀恭弥正倚在门边,那双沉静的凤眼望向过来,仿佛已经等待了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