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一冒出来,她不由得恼羞成怒,却也无处发作,只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谁要你赔不是……快走罢,我要歇息了。”
明昭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深深看了黛玉一眼。
黛玉心头一颤,只当他又要开口,却见他收回目光,对着长公主躬身一礼,推门而去。
门开了又合,他的身影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长公主轻轻拍了拍黛玉的手,柔声道:“玉儿,明昭这孩子,本宫是看着长大的。他一向沉稳持重,从不曾这般莽撞。今日做出这样的事来,想必……是有什么缘故。”
黛玉低头绞着衣带,没有言语。
长公主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笑着叹了口气:“今儿你也累了,早些歇着罢。明日若还恼他,本宫再替你骂他一顿。”
说罢,便起身去了。
雪落了一夜,至天明方歇。
次日醒来,黛玉面上如常,瞧不出任何异样。
紫鹃服侍梳洗时,忍不住悄悄打量黛玉。
昨夜姑娘辗转难眠,她在外间听得真真切切,心里早就悬了起来。谁知今日起来,姑娘眉眼间既无倦色,也无愁容,仿佛一夜安眠。
黛玉对着镜子理了理鬓发,似有所觉,却只当不知。
用过早膳,黛玉便照常往长公主处请安,陪着说了一会儿话,回来又坐在窗前看书、写字,与往常并无二致。
紫鹃悬着的心,这才慢慢放了下来。
一连三日,皆是如此。
白日里,黛玉该说笑时说笑,该读书时读书,仿佛那夜的事从未发生过。只是到了夜里,紫鹃偶尔醒来,隔着帐子望去,总见那床帐里隐隐透出翻身的声响,辗转许久,方能安静。
第三日,雪已化尽,天色放晴。
黛玉往长公主处辞行。长公主执了她的手,细细叮嘱了一番,言语殷殷,不外关切之意。言毕,又命人将早已备好的物件一一抬出,装点上车。
临别之际,长公主亲自送了出来。
长公主立在阶前,替黛玉拢了拢斗篷的系带,温声道:“回去好生将养,莫要劳神。日后若得闲,只管过来,如今咱们已是一家人,你只当自己家一样。”
黛玉闻言,鼻间微微一酸。
她垂下眼,掩去眸中的湿意,低低应了声“是”。随即盈盈一礼,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将长公主的身影隔绝在外。
马车辘辘而行,碾过青石板路上残留的薄雪,一路往荣国府去。
回到府中,才进垂花门,便有婆子迎上来,笑吟吟道:“姑娘可回来了!老太太正念叨着呢,一早便打发人问了好几回。”
黛玉微微颔首,脚下不停,径直往荣庆堂去了。
掀帘进去,一股暖意扑面而来,贾母正歪在临窗的榻上,见她进来,眼睛登时亮了,忙不迭招手:“玉儿回来了?快过来让我瞧瞧。”
黛玉笑着上前请了安,贾母拉着她的手将她揽到跟前,细细端详了一番,方笑道:“气色倒还好。这几日在那边住得可惯?”
黛玉抿唇一笑,轻声道:“老太太放心,一切都好。那边吃的也合口,睡的也安稳,长公主还遣人陪着说话解闷儿,倒有些不想回来了。”
贾母被她逗笑了,伸手揽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嗔爱:“你这孩子,如今定了亲,说话倒还跟小时候一样。仔细让人听见,说你这太子妃不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