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爆发开的溃败、失望和绝望之后,一个更疯狂的念头滋生——他要抓住他。
哪怕对方恨他入骨,哪怕他罪该万死,他也要抓住,用尽一切留在对方身边,到死那天。
寒光掠出剑阁,谢灵均心中一个猜测也沉沉坠落,他手掌掐紧到涌出濡湿,口中有腥甜泛出。
可他还能吞没血气,迅速传音:“您冷静!不要直接质问宗主,师兄会更危险!”
楚无春走了。
除了剑,他身无一物……不,也许还有被梦境印证、被直觉催发、最终被“闭关突破”彻底引爆的恐慌和偏执。
无论傅云是谁,无论他和谢灵均什么关系,无论前面是什么,无论要付什么代价。
不能再错过、看不见、留不住。
抓回他。
*
这是一处傅云从没有见过的洞府。
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两把石凳,空气里飘着安神香。他躺在石床上,手脚被一种特殊的锁链扣着,名叫锁灵钉,四枚深深钉入他腕骨和踝骨,封死了他周身大穴。
然而一点也不痛,也没有流太多血。
傅云笑说:“你帮着道长明抓来我,又给我止血止痛,两边不讨好,何必?”
司主:“你该害怕——我每次见你,都是你快完蛋的时候。”
傅云:“太一终于要把我当炉鼎废了?”
司主:“宗主想让我警告你,听话,老实,尽好本分,才能活命。”
他这张和善的脸上向来瞧不出太多情绪,但说到这一句时,厌烦一晃而过。不知是冲着谁去。
傅云:“我到底是给谁的炉鼎?”
司主顿了顿,说:“以前是楚无春,现在是谢昀。”
傅云问,谢昀就这么重要?司主说,谢昀有成神的机缘。
又是“神”。
傅云心道,果然啊,仙门都在造神,太一也不例外,而叩司主作为宗主的狗,自然紧随其后!傅云这么想,也这么说了,问叩玉京造神是为什么。
“我看你们不如直接造个皇帝,一统四界应有尽有,岂不更痛快?”
司主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平静地陈述:“天劫来了。四界生灵将灭。”
“生灵夺天地造化,任其繁衍无度,世界终结。”司主就像三十年前那样,慢吞吞给傅云讲故事:“咱们这世界的天道呢,又格外激进,每隔几万年,就让四界死斗,或者降下灭世的灾祸。最终灵气还给天地,世间又一个轮回。”
“仙门侵吞凡人灵气,想造神活命。”司主强调说:“但太一不用造神。因为谢昀天生就有神缘。”
傅云其实早有预感。这些年他翻阅古籍,也隐约察觉天地灵气似乎在衰竭。
传闻中千年前化神多如牛毛、大乘遍地走的盛景早已是传说。如今,堂堂第一仙门,元婴修士也不过三百余人。修士若不能突破元婴,寿命不过百载。
四界生灵要死了,而生存的契机之一……居然在傅云身上。
一下从杀人狂变成救世主,傅云越想越好笑。他也真的笑出来,牵动被叩玉京的威压震出的暗伤。
他正要强行咽回去血沫。忽然喉间清凉,再无痛楚。
傅云看叩玉京:“杀我之前,给我疗伤,这样我就能安息了?”他朝叩玉京恶意地露齿笑,白牙森森:“放心——我做鬼也一定不放过你。”
叩玉京说:“你如果留在修界,举世皆敌。”
傅云:“我还能去其他界?”
二人对视,傅云愣住。
叩玉京说:“自断修为,我放你走。”
叩玉京身姿高挑、健硕,只是因为他平日不爱出门、话又很少,弟子们才觉得司主和气。然而他到底是化神大能,高高在上,隐入云雾,那张脸明明暗暗、模模糊糊,谁都看不清。
叩玉京说:“自断修为,交出所有功法,我送你去凡界,与你小妹团聚。”
傅云的呼吸急促起来,锁链被带动,发出哗啦的重响。他盯着叩玉京,看了很久,久到洞府里的安神香都似乎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