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他不说云姬,也能成功带走傅云。
傅云:“……”
所以,就不该问的。
似乎人人都有苦衷,怎么走到现在,翻来覆去,他傅云好像成了最不懂事的人呢?
傅云这样想着,低低笑了起来。
不,他发现楚无春的错处更多一些。
“哦,原来是这样。只是傅云不值得剑尊尽力,只是剑尊没想到,一个十二岁的崽子,能恨到杀人的程度。”
傅云慢条斯理,咬字轻巧,“而我呢,又特别狠毒,能狠到给自己老师下毒,哈……哈哈……”
傅云突然止住笑。
那双眼睛亮得骇人,盯着楚无春,仿佛要将他钉进背后那棵枯死的巨木里。
“可只要你说一句话,只要楚无春说‘云姬在凡界’,我会跟你走啊。”傅云说:“就像毫不犹豫给你下毒那样。”
楚无春脸无血色。眼珠不动,近乎目眦欲裂。
他竟陷入了短暂的木僵,眼神一阵发空,仿佛魂魄被抽离。随后是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
——他本可能得到的,最想要的,原来三十年前就跟他错肩而过!
楚无春突然喉中抽动,他捂住脸,竟咳出血来。
傅云立刻后退一步,免得那血弄脏自己的衣服,一边躲闪,一边给楚无春柔声分析:
“可你没说,楚无春,你选择赌——赌‘来得及’,赌我会信你,信一个不知底细的凡人剑客。”
傅云细声慢语:“剑尊,你的自信一如既往,让我恶心。”
咳出的血好像带走了楚无春的精气,他浑噩地想:是啊、恶心。
眼盲心盲。太恶心了。
太傲慢了。
明明只要多看看他,明明只要多看一眼。
可他对仙门仙人的漠视、轻视、无视,在傅云执意要去太一后达到顶峰。楚无春不懂啊,一份仙缘、一件报仇、一些荣华,有什么必要舍下安宁的生活?
傅云跟着他,明明就能活得很好。
于是傅云进入太一后,楚无春漠然旁观。
傅云在太一宗步履维艰,与谢昀斗,与长老周旋,他看在眼里,却觉得是“狗咬狗”……如果他知道,这是他未来的爱人,在绝境中为自己挣命?
没有如果。
楚无春就是贱人啊,他必须要被人骗一回,才会想真的去看清那个人。
他看不清最开始的傅云,就像后来,他也没有看清万斯。
——万斯为何救凡生,斩仙神?
楚无春只震惊万斯的鲁莽,指责他是为一己痛快,可曾去理解过对方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斩出那一剑?万斯眼中的悲悯和决绝他看到了,可泪里的血,他看见了吗?
他看不见。
因为他太恐惧血。越深了解,越无法安宁过凡界一生。
他自以为懂万斯,他知道万斯骗他,愿意“体谅”万斯……然后万斯在他面前离开。他的体谅,万斯不需要。
那傅云需要什么?
傅云又为什么冒死劫、斩人皇?
这一个月,楚无春终于能真正去看一眼傅云了。
——因为傅云曾经就是哭求的一员。
四十年前,他母亲受辱,他求傅家无用;三十年前,他被尊者羞辱,再不敢用剑;二十年前,内务司中,他因为炉鼎体质遭到不公;十年前,谢昀到来,傅云受人比较,再被师尊漠视。
楚无春参与了万斯和傅云两段人生,但始终是个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