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高在上地评判万斯的“偏激”,评判傅云的“算计”,他不曾弯腰,平视那表象下的血与泪。
多清高啊。
他所作所为,和那些高高在上、蝇营狗苟、冷漠自利的仙人,有本质区别么?
而他竟还敢说“爱”。
“我连爱都不配”,这个想法叫楚无春不寒而栗。
他不是要弥补,不只是愧疚,他是要用卑微和低下,换来和傅云真正对话的机会。哪怕这卑微的结果是被利用到死。
庭院中,傅云低笑终于停了。楚无春始终没有说话——因为傅云的手掐紧他。
楚无春一声不出。
喉骨作响,挤出不似人声的低吼,就像呜咽。
“楚无春,你就恨我吧。恨到死都忘不掉松不开那种。”傅云温声细语,手上掐紧,“别说什么爱,我不信。”
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刺破血管,温热的血珠顺着指缝渗出,蜿蜒而下。楚无春的脸色由红转紫,额角、颈侧的青筋暴起。
“我、爱……咳咳!嗬……嗬……”
傅云一手掐紧楚无春,另一只手猛地扬起,掴在楚无春脸上!
楚无春的头被扇得偏向一侧,嘴角破裂,耳鸣轰响,视野摇晃,可他眼睛转回,依旧锁紧傅云。
傅云:“说你恨我。”
楚无春的身体被掐得快悬空,全身的重量都吊在那只扼杀生命的手上。他喉咙里发出“嗬”声。可是,他涣散的瞳孔竟艰难地重聚了一瞬。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荒芜的固执。
而后是扭曲的发音——我、爱、你……
傅云不再满足于掌掴,掐着脖颈的手将楚无春掼倒在地!尘土飞扬。
在沉入虚无的前一秒,不知来自身体何处、或许来自本能的心思,驱动他的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傅云离得极近,他看清了那口型。
依旧是那两个字:“爱”和“你”。
楚无春没有声音了。
傅云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楚无春。他忽然蹲下来,趴过去,把手贴近楚无春的胸口。听不见,他又把耳朵凑过去。
傅云油然而生怒气——胸长这么厚做什么?都听不见心跳了!
他眨了眨眼,思考下一步做什么?处理尸体,应该先去除所有能代表身份的装饰……太一找上来怎么办……
楚无春真的就死了?
琉璃色的眸子,瞳孔微微放大,里面翻涌着茫然。
忽然,在他贴近时,他听见极其沉重的一声跃动,随后一双手臂箍住他后腰,将他摁进怀抱!
天旋地转,傅云已经被楚无春牢牢锁在身下。尘土飞扬,视野颠倒。
破裂的唇堵住傅云,血腥味和铁锈气扫荡每一寸,又凶又急,仿佛要将刚才无法说出的、濒死时未能传递的、以及过去数十年积压的所有无法言说的东西,全都通过这个粗暴的吻,强行传递给傅云。
楚无春的手臂将傅云紧紧包裹住。
傅云感受到窒息。
他推拒的力度小了一瞬间。
然后,一根树枝从后贯穿楚无春。傅云下杀手了。
他冷眼看楚无春挣扎。
楚无春身体剧震,但他没有放手,也没有停下强吻。他的血灌进傅云喉中、流向傅云手掌。
为什么他还没有倒下?还没有死?
傅云脑子被血灌得发烫,可眼睛却冷静,心脏在叫嚣一件事:你、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