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要的我还没给他……”
见他还惦记着这事,林景如心头无奈又再次泛了上来:“世子向来爱说些戏言,不必当真,收回去吧。”
“怎会?”方子游一脸不信,眼底多了两分迟疑,固执地摇了摇头,“我看世子不似这样的人。”
他说完,又想起需要顾忌林景如的心情,为避免她误会,又急急解释道:“林兄,我并非不信你,我只是觉得,世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当众说了,便该是算数的。”
林景如动了动唇,终究没再说什么,不过对眼前之人的天真又多了几分认识。看他这样认真为自己奔忙的模样,反驳的那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罢了,由他去罢。
“不过方才世子那脸色,我还真以为他会找你麻烦,着实吓了我一跳。”他抬手抚了抚胸口,松了一口气,脸上甚至还挂着几分后怕之意,下一刻却话锋一转,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雀跃。
“世子似乎并非传言那般专横不讲道理。你放心,只要这一百金给了他,日后你便再也不必受他摆布了。”
他说得那样笃定,仿佛那一百金递出去,便能替她买来一世的清净。
林景如侧头看他。
晨光落在他脸上,眉眼干净,目光坦荡,没有半分犹豫。他是真的这样想,也真的以为,只需将那一百金奉上,便能替她挡下所有风雨。
即便,其实她并不大需要,也不认为这一百金能将事情轻易解决。但她并没有拂他的心意,仍旧由衷地感激他的所作所为。
“多谢。”林景如转头看他,神色认真,真诚地道谢。
自打她十一岁来书院求学,这期间遇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类似于施明远这样难缠的人,也有像是曲思良、方子游这样,捧着一颗真心不知该往哪里放的。
但总归是善意多恶意少。
两人话还没说完,远远的,便听见校场那头传来了一声呼喊:“林兄!”
林景如抬目望去,贺孚与几个同窗已然将马牵了出来,遥遥朝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看了看东边的太阳已从山脊后探出半边脸,暖融融的天光洒下来,落在花草树木上,凝聚在叶梢的露珠,倒映着稀碎的光晕,仿佛能容下世间所有的好风景。
林景如收回视线,与方子游一同朝校场中间走去,提点道:“方兄,切磋在即,你也快回去罢,说不得有人寻你。”
她说得含蓄,这场比试看似是一场内部增强同窗之间的情谊的比赛,可谁不知道,每年重阳赛后,山长都会从场上挑几个擅武的好苗子,补入武班?
一入武班,露脸的机会只会更多。
内舍、外舍与上舍,人人都在暗中较着劲。
方子游没听出她的玄外之言,点了点头,语气轻松道:“好,祝林兄旗开得胜!”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却有另外一番打算。
闻言,林景如步子一顿,心中又叹了口气,眼看比赛在即,也分不出其他心思管他。
将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暂且抛之脑后,站在众人外围,倾耳听着被围在中心位置的贺孚的安排。
随着日头的升起,校场上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也有人因为不是马球的学子,自发帮着布置场地,搬案几、拉帷帐、清扫跑道,忙得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