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个时辰,校场上便被布置一新。
西南方的高台之上,几张案几依次排开,团蒲安放齐整,茶水点心已都摆上,连笔墨纸砚也体贴地备好了。
高台之下,亦设了数排案几与团蒲,那是给各舍学子预备的位置,按内、外、上三舍分列,泾渭分明。
贺孚还在与众人说着战术,其实都是演练过无数遍的东西,无非是互相鼓劲罢了。林景如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思绪还悬在半空未曾落定。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山长与诸位夫子来了!”
她跟着众人朝校场门口看去。
岑文均一袭灰色长袍,衣袂当风,面色端肃,带着书院一众夫子缓步而来。所过之处,学子纷纷垂首行礼,两侧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按照惯例,马球赛须得山长亲发号令,方可开赛。只是眼下还未到时辰,尚有几位以书院名义邀请的贵宾未至,倒也不急。
林景如的目光掠过岑文均身侧——高台上,那几张空着的案几,是为今日的贵客准备的。
众人很快收回目光,各自又忙活去了。
莫约一炷香后,小童急匆匆跑来,在岑文均耳边低语了几句。岑文均点了点头,起身带着一众夫子步下高台,朝校场门口迎去。
不多时,温奇携着江陵几位主事官员走了进来。远远望见岑文均,温奇便加快步子,抢上前来抱拳致意:
“老师,学生来迟了,怎敢劳您来迎。”
岑文均也曾在国子监任教多年,门生遍布朝堂,温奇便是其中之一。即便他已致仕多年,这份师徒之谊却从未淡去。
岑文均摆了摆手,返回高台,指向左手边的下座,神色较之方才缓和许多:“你事务繁忙,这个时辰来,刚刚好。”
“没耽误正事便好。”温奇在他身侧落座,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身为弟子的亲近,“若误了今日的盛事,学生可真不知该如何向这些年轻学子交代了。”
话虽说得谦逊,却是恰到好处的场面话——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待几位官员坐定,岑文均看了看天色,缓缓起身,朝场中众人扬声开口:
“初秋已至,又逢重阳。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恰是我麓山书院一年一度马球盛会。”
他立于高台之上,声音沉厚,不必刻意拔高,便能让满校场的人都听得真切。
“此赛之意,不在争胜,而在强健体魄、砥砺心志,在展我麓山学子之风骨。尔等当以平安为先,不可逞强斗狠,不可罔顾性命……”
洋洋洒洒的一番话,将马球赛的意义、渊源、历来期许尽数道来,末了又勉励各舍学子几句,这才收了尾。
场下众人听得心不在焉,这话年年都是这一套,早就烂熟于心了。一个个眼巴巴盯着他手里的锣槌,只等那一声响。
“切记:身体要紧,比赛次之。”
岑文均终于说完最后一句,接过主事学子递来的锣槌,重重击向铜锣。
“哐——!”
一声巨响响彻校场,余音悠悠荡开,传至每一个角落。
“比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