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文均刚起身,便被骆应枢制止。边上几位官员却纷纷起身行礼,骆应枢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便在空着的案几后落座。
其实他方才并未真的离开。
只是在外围躲了片刻懒,本打算比赛开始时便现身,谁知竟被个愣头青缠住。
那方子游捧着银袋子追上来,非要他收下那一百金,说什么“殿下既已开口,岂能不作数”,任他怎么说是玩笑都听不进去。
不过,即便心中有气,却也不想错过这个热闹。
好不容易将人打发,这才得以耳根清净地坐在这里,望向下面校场。
那道青色身影正策马疾驰,躬身挥杆,准确将球传给贺孚。贺孚侧身一记巧打,球又入了。
骆应枢端起茶盏,垂眸抿了一口,遮住眼底那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场下,林景如一夹马腹,调转方向,正准备退回防区。
忽然,一阵尖锐的嘶鸣声划破长空!
是马!
全场目光骤然聚焦
意外发生了!
——
日影高悬,校场上十余匹马在人的驱使下快速移动,马鞍上系着的锦带迎风猎猎作响。马背上的少年们手持偃月形球杖,一面控马疾驰,一面闪避对手的截击,将赤色小球向龙门方向传递而去。
但见场下那额系青巾的少年,一个俯身探海的动作,手中球杖擦着地飞快扫过,那球便如流星般直射龙门。却在距龙门两三丈处被斜刺里杀出的一杆凌空截下。
“啪”的一声脆响传遍全场,马儿回旋之际,扬起一串尘土。
“好一个海底捞月!”温奇抚掌赞道。
骆应枢疏懒地坐在岑文均旁边,目光却一直追着场下那道青色的影子。此刻那青衣阵营已呈雁翅展开,队形齐整得近乎严苛,微微挑眉,眼底浮起一丝难得的兴味。
远处,那道并驾齐驱跟在右翼的少年,几乎贴住马腹,反手回抡间,球划出道诡异的弧线,越过众人头顶直坠东阵前场。
而那边,早有人等候多时。
看准时机,猛地挥动右臂球杖,赤球划过气流直直落在龙门球囊之内。
“呀呼!”
一阵欢呼炸响开来。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引得高台众人频频点头。
温奇抚着胡须,目光在场上那些矫健身影间逡巡,话却对着岑文均说:“今年这队伍里,多了几张生面孔。”
岑文均隔着人群,目光悠远,缓缓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老师说的是。”温奇收回视线,转向身旁的骆应枢,含笑道,“殿下身手矫健,若肯下场,只怕这满场学子皆非对手。”
骆应枢手中把玩着青白玉瓷茶盏,嘴角弧度不变,知他说的不过是客套话,淡淡道:“温大人过誉了,马球一道,重在配合。须得队长因势利导、因人制宜,并非一人单打独斗便能成事。”
话音未落,场下骤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高台众人齐齐望去。
一匹马不知何故猛然前蹄扬起,马背上的骑手猝不及防,眨眼间便被狠狠甩了下来!
那发狂的马匹前蹄高扬,眼看便要狠狠踏向地上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