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如已在不知不觉间退至人群后方。
她一贯敏锐,岑文均这番话的用意,她瞬间便明白了——压下事态,选择息事宁人。
能看出此事不同寻常的,不止她一个,岑文均只会比她看得更深。可他选择按下不提,想来自有他的考量。
她正暗自思忖,余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右后方的陈玏智等人。
贺孚神色如常,只是眉头微蹙,似在担心什么。可陈玏智……他那张脸虽也朝向那匹倒地的马,可眼底却分明藏着别的东西。
那不是担忧。
是盘算。
是某种压抑着、却几乎要溢出眼角的阴狠。
林景如心头一跳。
可如果是他……为何要这么做?
毕竟,卢平在上舍中,为人向来亲和,学业上也十分勉励,从不与人结怨。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人,陈玏智为何要对他下手?这样做于他有什么好处?
她敛下目光,思绪飞转,可任凭她如何推敲,也参不透这其中关窍。
没有确凿的证据,方才那些,终究只是她的猜测。
岑文均的话音落下,上舍与内舍众人面面相觑,片刻的沉默后,低低的议论声不断传来。
他们并非看不出今日之事透着蹊跷,可此刻谁也顾不上细想。
毕竟为了今日这场比试,他们熬了多少个日夜,流了多少汗,只有自己知道。若是此刻退缩,与阵前脱逃有何异?
片刻后,人群中响起一道声音:
“山长,我等愿意继续比试!”
紧接着,更多声音附和上来,最终汇成齐整的一句:
“我等愿意继续比试!”
岑文均望着这群少年,点了点头,并未多言,随后便故作无奈地与温奇等人说道:“见山,你也看到了,这些孩子年轻气盛,铆足了劲要在你们面前展露一番。不如……就再给他们一个机会?”
在场众人都是在官场沉浮多年,无一不是人精,明眼人一看便知今日这事藏着猫宁,但见岑文均装作无事发生,大家也乐得跟着粉饰太平。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岑文均致仕多年,可朝中多少大员曾是他的门生?今日驳了他的面子,来日传到那些人耳中,谁能担得起?更何况,他们的顶头上司温奇此刻就站在这里,而温奇,正是岑文均的学生之一。
温奇立即笑着应道:“老师这是说的什么话,今日这场盛事,让学生们一睹书院风采,他们这股敢拼敢闯、迎难而上的劲头,倒是我们这些在衙门里坐久了的人,该好好学一学才是。”
他一说完,附和之声不绝于耳。
既然达成一致,众人便各自散去。
岑文均领着温奇等人重返高台,学子们也纷纷归位,校场上渐渐恢复了方才的热闹。
唯有骆应枢立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道正转身离去的背影上。
那道背影清瘦而挺拔,步履不疾不徐,仿佛方才那场变故不曾在她心底留下任何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