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在家,娘不让夜里坐外面。”她说,“说女子受风邪容易病。”
“你现在不是女子。”他说,“你是平阳。”
她哼了一声:“可我还是会冷。”
“会冷就加衣。”他把披风往上拢了拢,“我不止一次说,你穿这身甲,脖子露太多。”
“打仗哪顾得上好看。”
“我不是说好看。”他顿了顿,“我说的是活命。”
她没接话,但手往他掌心里缩了缩。
两人又静下来。
远处的烽燧依旧亮着,一盏接一盏,没断。营地里偶尔传来翻身声、梦呓声,还有谁在低声哼一段不成调的小曲。生活还在继续,哪怕是在刀尖上。
她忽然说:“你说他们为什么非得逼我出营?”
“你想通了?”他问。
“没。”她摇头,“但我总觉得,他们不怕我赢,也不怕我输。他们怕我不知道某些事。”
他沉默片刻:“那就让他们继续以为你不知道。”
“嗯。”她应了一声,终于松开他的手,活动了下手腕,“我去看看岗哨轮换。”
“我去就行。”他站起身,“你坐着。”
“一起。”她也站起来,披风滑下一半,他伸手替她拉好。
两人并肩往西边走去,脚步很慢。一个亲卫远远看见,立刻低头整理衣甲,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另一个抱着长矛的士卒赶紧挺直腰板,结果踩空绊了一下,慌忙扶住栅栏。
她眼角瞥见,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走到第一处哨位,柴绍检查了火盆和弓箭,她看了眼方位灯,确认无误。两人继续往前,走到第三处时,她忽然停下。
“那边草动了。”
柴绍顺着她目光看去,是一片矮坡下的荒草地,月光斜照,确实有轻微晃动。
他正要示意亲卫查看,她却抬手拦住。
“别惊动。”
两人静静看着。片刻后,一只野兔从草丛里钻出来,抖了抖耳朵,蹦了几步,又消失在另一头。
她松了口气,他也笑了下。
“还以为是斥候。”
“要是斥候,早动手了。”她低声道,“兔子胆小,人藏久了,它就不敢出来。”
“所以?”他问。
“所以没人埋伏。”她看向远处山梁,“至少今晚没有。”
他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人原路返回,重新坐回石墩上。披风又披上了,手也没再分开。
月亮升得更高了些。营地安静,火堆将熄未熄,余温尚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