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良久。
宇文阖终于颓然坐下,脸色铁青。
“她算准了我们会贪功。”他咬牙,“粮道假消息、运车空载、连哨岗调动都是诱饵……我们一步步走进去,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霍九楼合上折扇,轻轻敲了两下掌心:“现在知道,也不算太晚。”
帐外风声骤紧,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子午道内,火势渐弱,但厮杀未停。
李秀宁仍站在高坡上,令旗在手,目光如刃。她看见柴绍带人清剿残敌,看见娘子军以小队分割包围,看见敌军从成建制的抵抗变成零星挣扎。
她知道,这一仗,她赢了。
可她不能下坡。
只要还有一个敌人能站起来,她就必须站着。
亲卫递来水囊,她摇头。远处,第二批辎重车队的灯笼光还在山道上晃动,尚未抵达。但她顾不上接应。眼前这场围歼,必须彻底干净。
柴绍策马靠近坡底,抬头看她:“要不要下令收首级?”
“不。”她声音平稳,“降者不杀,重伤绑缚,轻伤自缚双手列队。我要让他们活着回去。”
柴绍一怔,随即明白。
让她活着回去,比杀了更狠。
霍九楼和宇文阖会亲眼看见自己派出的军队,像丧家之犬一样被押回来。他们会知道,不是运气不好,不是天灾人祸,而是完完全全,被人算死了。
风从谷底卷起灰烬,扑上高坡。李秀宁眯了下眼,抬手扶了扶左眉骨的旧疤。火光映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沉暗。
她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将令旗缓缓收回鞘中。
柴绍抬头望着她,没再问下一步。他知道,她还在等。
等最后一声呐喊停下,等最后一个敌人放下刀,等这场反转,真正落地生根。
谷底,一名敌兵挣扎着爬起,刚举起刀,就被一箭钉回地上。娘子军小队迅速围上,将其制服。
火堆旁,俘虏们蹲成一排,双手抱头。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呆滞望天。
李秀宁终于抬起手,做了个下压手势。
鼓声止。
全场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残火,噼啪作响。
她转身,对亲卫道:“清点人数,封锁谷口,留一队看守俘虏。其余人,原地休整,准备返营。”
命令传下,将士们开始收拢队伍。柴绍跃下马,站在坡下等她。
她一步步走下高坡,脚步沉稳。走到他面前时,才低声说:“我们占先机了。”
柴绍点头:“接下来,该我们出招了。”
远处山道,灯火仍在移动。第二批辎重车队,终于快到了。
李秀宁抬手,指向谷口。
“开一道口子。”
“放十个俘虏回去。”
“告诉他们,下一个谷,是我们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