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他写完最后一笔,抬头看她,“万一他们真冲粮道呢?”
“那就让他们冲。”李秀宁声音没变,“我们粮车明天午后就到。他们若敢动,就是自曝行踪。”
她走到帐口,望向四野。星月微明,山影沉沉,远处谷底还有几簇火光未灭。她看了一会儿,说:“赢仗要打到底,隐患更要斩到根。现在最怕的不是他们来,是他们不来。”
马三宝没再问,默默把算筹袋紧了紧,拄拐转身往外走。
“等等。”李秀宁叫住他。
马三宝回头。
“口粮重算一遍。”她说,“按七日战备量配给。多预留三百人份,藏在后营第三粮车底下。”
马三宝点头,应了一声,一瘸一跛地消失在夜色里。
李秀宁重新回到案前,吹灭主灯,只留一盏油灯。她坐下,把地图摊开,炭笔在三处可疑点画了圈,又在每个圈外加了一道虚线,像是围猎的网。
帐外,巡更的脚步声开始变得密集。每隔五十步就有一盏暗灯亮起,灯光极弱,照不出人脸。几名哨兵换岗时低声交谈,话音被风扯碎,听不清内容。
她没再看地图,而是从怀里摸出那半块双生玉佩,放在灯下。玉面有些磨损,边缘不齐,像是被硬物砸断的。她用拇指蹭了蹭断口,又放回去。
远处,一只野兔窜过草丛,惊起几片枯叶。一名哨兵警觉地抬头,握紧了刀柄,发现是小动物后才松手。
李秀宁听见动静,抬眼望出去。山脊线黑黢黢的,像一把钝刀横在天边。她盯着看了许久,直到眼皮有些发沉,才猛地掐了下大腿。
不能睡。
她站起来,走到帐外,深吸一口冷空气。风里带着灰烬味,还有点马汗的臊气。她抬头看星,北斗斜挂,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来人。”她喊。
一名亲卫跑过来。
“去告诉何潘仁,让他把重甲营分成两队,一队守谷口,一队藏在东侧山梁。”她说,“没有命令,不准点火把,不准大声说话。”
亲卫领命而去。
她回到案前,重新铺开地图,用炭笔在北岭小道旁画了个叉。这是第三个可能的埋伏点,也是最隐蔽的一条路。若有人想绕后突袭,必走这里。
她盯着那个叉,手指轻轻敲着案角。
帐外,巡更的脚步声依旧规律。灯影晃动,映在帐布上,像有人在来回走动。
她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把炭笔咬在嘴里,等下一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