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吉在不远处看见这一幕,怒从心起,抬脚狠狠踢向宫道旁的青铜灯柱。“哐”一声巨响,灯架晃了晃,火星四溅。
“大胆!”一声厉喝从宫门传来。
监门校尉大步上前,甲胄铿锵:“奉平阳昭公主令,宫道禁喧哗,违者罚俸三月!将军若不服,可赴京兆尹衙署申辩!”
李元吉瞪着他,手按刀柄,脸色铁青。
校尉挺胸而立,纹丝不动。
片刻,李元吉冷笑一声,甩袖而去。
李秀宁从台阶上缓步经过,目光掠过那名校尉。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校尉抱拳,肃然还礼。
她继续往前走,迎面两名年轻郎官低头疾行,见她来了,慌忙让到一旁。她停下,问:“近来坊市米价可稳?”
两人一愣,对视一眼,连忙答:“稳,甚稳。”
她点点头,转身离去。
那两人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午后,李秀宁到了尚书省都省衙署。她没进大堂,只在外庭站定。随从展开她的奏章,高声宣读:“简化流民落籍流程,设边贸粮价平准司,即日起试行三月,期满考评。”
堂内诸吏纷纷探头。
她不催,不怒,只命人将奏章誊抄十份,加盖印信,分送六部、台院、殿院、察院,每份附言:“若诸公皆疑,不妨共议。”
当晚,消息传开。
次日早朝,三位谏议大夫主动出列,请求参与审议。其中一人道:“流民安则社稷稳,公主所请,实为当下急务。”另一人说:“平准司若能试行于并州、凉州,或可推广。”第三人更进一步:“臣愿领差,赴关中诸县查访实情。”
李渊听罢,望向李秀宁:“你所请之事,已有三省六部十余人愿协理。此事不必再议,即刻着手。”
她躬身:“遵旨。”
朝会散后,她未回府,而是登上太极殿西侧瞭望台。长安城尽收眼底,街巷如织,炊烟袅袅。东市旗幡招展,西市驼铃隐约可闻。
她站了很久。
风从渭水方向吹来,拂动她鬓角碎发。远处,一群孩童在坊间追逐,笑声断续传来。一名老农牵牛过桥,牛蹄踏在石板上,发出闷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日批阅文书时沾上的墨迹。
天色渐暗,宫门即将下钥。
她转身下楼,披风在台阶上拖出一道斜影。走到宫门口,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已等候多时。车夫掀帘,低声问:“回府?”
她没答。
片刻,她说:“去京兆尹衙署。”
车夫点头,放下帘子。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响声。车内,她取出一份新拟的文书草案,借着灯笼微光浏览。纸页翻动,发出沙沙声。
最后一行写着:“关于增设流民子弟蒙学塾,请礼部协同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