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否认。
“可我还是得站在这里,替你把甲胄理好,把刀递上。”他顿了顿,“就像你说的,守望不是站着不动,是让你能往前走的时候,背后没人塌。”
她静了片刻,伸手,在他肩甲上拍了一下。不重,但有力。
“等我回来。”她说。
他点头。
她转身踏上点将台,全场瞬间安静。千余双眼睛盯着她,没人出声。
“苇泽关告急。”她声音不高,但传得远,“敌军主力已抵关外,烽火三起,无援信至。我不知他们还能撑几日,但我知道——我们不能再等。”
底下有人握紧了矛杆。
“我不是来演说的。”她继续说,“你们也不是来听豪言的。你们是娘子军,是我李秀宁的兵,是大唐的兵。现在,北方有百姓在等我们,有姐妹在等我们,有城关在等我们。”
她拔出腰间横刀,刀尖朝天。
“随我出征。”
“喏!”一声应和,如雷贯耳。千人同声,震得旗杆嗡鸣。
队伍迅速列阵,骑兵在前,步卒居中,辎重押后。马三宝骑马穿行于队列之间,一面核对人数,一面高声下令:“第三队缺两匹马,去备用栏调!第五组干粮多发一袋,路上补给用!记入账册!”
李秀宁翻身上马,动作干脆。战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地。她勒缰,调头,面向城门。
柴绍仍站在点将台下,没再上前。他只是看着,右手缓缓抬起,行了个军礼。
她看见了,也抬手回礼,然后一夹马腹,战马扬蹄,向前奔去。
队伍出城门时,坊民纷纷驻足。卖浆水的老妇停下舀勺的手,挑担的货郎靠墙站定,几个孩子扒着门缝往外瞧。没人说话,但有人默默摘下了头巾,有人对着队伍方向合了下手掌。
官道上尘土渐起,铁蹄踏地声由近及远。春风拂过原野,吹动旌旗,也吹散了城楼上残留的烟火气。
马三宝策马赶至中军位置,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展开看了一眼,收好。那是临行前亲卫交给他的密报:苇泽关最后一封传书是昨夜三更送出,仅八字——“粮尽,援绝,速来”。
他没告诉李秀宁。
他知道她alreadyknows。
他知道她只是不说。
队伍行至十里亭,李秀宁勒马稍停。她回头望了一眼长安城的方向,灰蓝城墙在晨光中静默矗立,朱雀门楼顶的旗还在飘。
她收回视线,抽出腰间短笛,吹了一声长音。
前军提速,中军跟进,后队紧随。
马蹄声再度响起,滚滚北去。
风吹起她的披风,金丝软甲在日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道不肯熄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