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起把禾边放稳在地上,禾边大喊叫人通通让开,可能是有钱有长胖了,声量气势也长了,急乱的场面一下子就安静,众人回头。
杜山一看到昼起禾边二人,像是看到了救星。
果然昼起也不负众望,弯腰抬手轻而易举,就把顶梁柱撇开放一边。柱子浸湿重得很,五六个妇人挪不动,这下见状纷纷惊呼。
接着下来就很快了,众人把茅草屋顶清除,还是没见人。
寻摸一遍后,地窖被门板死死遮住,等昼起把门板拿开,众人火把也照近,就见一个妇人抱着十三四岁的哥儿,面色是死里逃生的惊慌。
等把人解救出来,大家都才松口气。
幸好人没事。
禾边认得这妇人,叫周四娘。
之前来小河村的时候,杜山说周四娘之前在赌坊派人找茬那次,是先打头阵的。其他婶子们才跟着拿辈分压地痞混混周老四。
她日子也不好过,男人也是死在了前线,一个寡妇养三个儿子,现在唯一间躲避风雪的茅草屋也被压垮了。
大伙同情叹气又宽慰,周四娘摆手笑道,“不打紧,人没事就好,本来想今年赚了钱就盖新房子,肯定是老天爷听见我的想法了。”
这话也就说说,村里人谁不知道她节俭命苦,要不是被雇佣种平菇,现在还不知道在城里哪个人家刷马桶浆洗衣裳。
她十三四岁的哥儿,原本瘦弱找不到活干,杜山见可怜,又想起青山镇的赵桃云也这般年纪,可人家摘平菇都拿第一。
于是杜山也就叫这哥儿一起摘平菇,每天也能有二十多文。
如此一来,这半年来,这家才勉强吃了一口肉,如今大冬天了,身上破棉袄也缝缝补补花花绿绿的。
“谢谢谢谢,没事了,大家快回去吧。外面冷,都被冻着了。”周四娘笑着催促乡邻都赶紧回去。
众人哪里能走,这屋子没了住哪里?这晚上总得到处挤挤的。
大家好心出建议,周四娘还急了,像是有什么遮掩似的。
只一个劲儿的说人没事,屋子等会儿就去张婶子家挤挤。
昼起道,“周婶子,你脚踝、脊椎尾椎都有伤,还是进城里看看。”
昼起一开口,众人都惊了,而周四娘脸色煞白,非说自己站得笔直压根没问题,一旁紧紧挨着她的哥儿哭道,“娘,你就看大夫吧。你从地窖木梯子摔下来,怎么没事?”
原本周四娘回家叫自家哥儿下地窖找一袋小麦粉,二儿子生辰打算煮个面疙瘩。但是大儿子始终找不到,周四娘就下地窖找。这刚好,被门板砸下来了。
大家一听是这情况,都劝周四娘明天去城里看看。
周四娘越发急眼道,“我都说了,没事没事,我还能干活的。”
原本好言相劝的村民都沉默了。周四娘不是没事,是怕,要是她这种情况谁不怕?
就怕自己身体不行倒下,被辞退不要干了,那这全家怎么办?大冬天不得冻死?
禾边总算明白了,他道,“周婶子之前在周老四带人捣乱的时候,率先站了出来,功劳很大,这次伤情药费我出,养伤期间照应发工钱。你们家的屋子,我也会出五两重新修。”
大伙儿一听惊得合不拢嘴。
周婶子不可置信,嘴角颤颤道,“东家没诓骗我吧。”
杜山也是没料到还有这样好的待遇。
他飞快道,“东家怎么会诓骗呢,大伙儿都在这儿啊。东家就是心善,而且,东家也说周婶子你一直勤快手脚快,有矛盾有事情都是第一个冲前面,这是东家对你的奖励和肯定。”
大伙儿一看也是,都在这儿,那就是一个唾沫一个钉的事情。跟做梦一样啊。
尤其他们小河村临城近,村中不少妇人都有在城里找杂活的经历。
可从没听说生病风寒了,不被辞退,还能拿工钱的。
你要是突发个什么伤病不得已请假,主人家还可能嫌弃你耽误他事情了。
周婶子连连感激,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尾骨疼得厉害,眼角都闪了泪花。她抬手飞快抹了下,压着哥儿和另外两个小的,叫他们快给东家磕头。
不然这个冬天,她们要怎么过活啊。
禾边忙扶着人不让跪。他也看明白了,这个周婶子一开始还笑着说屋子塌了,正好翻修新的,不过是面上的说辞。
在一众人的帮忙下,家里的锅碗瓢盆和木架子床等,日常生活用具从塌屋子里翻找了出来。
这些东西先搬到杜山住的院子去,杜山为了避嫌,暂时住其他村民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