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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间章(第6页)

未猛地睁开眼,盯着近在咫尺的墙壁。

未悄无声息地坐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他看了一眼非洛安稳的睡颜,朋友毫无防备的样子让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丝,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孤寂覆盖。他轻轻起身,走到非洛宿舍里那个兼作储藏室的小隔间。这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备用装备,还有非洛的简易急救箱。

未的目光落在急救箱旁,一把非洛用来处理野外猎物或修剪某些材料的、带鞘的短猎刀上。刀很普通,但刃口保养得不错,在昏暗中泛着一点冷光。

他需要一点实在的、可控制的痛感。

他知道这不健康,知道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甚至可能让事情更糟。但此刻,理性那微弱的声音,完全被情绪的洪流淹没了。他像是一个在暴风雨中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一点什么,哪怕那是一块会割伤手的碎木板。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把猎刀。刀鞘被轻轻抽开,金属与皮革摩擦发出细微的嘶声。刃口的寒光映亮他毫无血色的脸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回到外面的小客厅,坐在非洛常坐的、那个有点塌陷的旧地毯上。背靠着沙发,面对着窗户。窗外是加仑城永不眠的、遥远而模糊的光污染,无法照亮室内的黑暗。

他卷起左边手臂的袖子。苍白的小臂上,有一些旧伤疤,浅淡的,多是委托中留下的擦碰或格挡痕迹。他其实不擅长这个。自残需要一种对痛苦的精细掌控和某种偏执的专注,而他以往宣泄压力和痛苦的方式更直接,要么投入更危险的任务,用外在的生死危机覆盖内在的混乱;要么就是像上次那样,用更极端的跳河来试图重置状态。这种用小刀缓慢切割皮肤的行为,对他而言是陌生的,甚至有点……笨拙。

但他需要这种陌生。需要这种需要他全神贯注才能进行的、具体的操作。

疼痛是尖锐的,清晰的,瞬间炸开。比他预想的要剧烈。皮肉绽开,温热的液体立刻涌了出来,顺着小臂蜿蜒而下,滴落在深色的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更深的湿痕。他皱了皱眉,但没有停下。得益于长期的战斗训练手腕稳定,沿着一个方向,缓慢而坚决地,拉出一道约莫七八厘米长的口子。不深,但足够让血汩汩流出,足够让那灼热的痛感持续地、鲜明地占据他所有的感官。

很好。就是这个。

脑子里那些嘈杂的、关于但、关于渊罗、关于过去和未来的纷纷扰扰,果然被这实体的痛楚逼退了一些。注意力被迫集中在手臂的伤口上,集中在控制血流不要弄得太糟,集中在感受那一下下搏动般的疼痛如何与心跳同步。

他又划了第二道,与第一道平行,间隔一指宽。同样的过程,同样的专注。疼痛叠加,但奇异地,内心那种沸腾的、无处安放的焦躁和痛苦,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顺着血液一起流淌出去了一些。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平静,开始从伤口处向全身蔓延。

他没有划第三道。够了。再深,或者再多,处理起来会很麻烦,也可能留下太显眼的疤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尤其是非洛。

他起身,走到小隔间,拿出急救箱。打开,里面东西齐全。他先用消毒棉片粗略清理了一下刀身,放回原处。然后回到光亮稍好一点的厨房区域,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伤口。

接着喷完消毒液,他拿出无菌敷料和绷带。动作算不上非常熟练,但足够有条理。将敷料盖在伤口上,然后用绷带一圈圈缠绕,从手腕下方开始,向上,覆盖伤口,适度加压止血,最后打结固定。整个过程安静、迅速,除了偶尔因疼痛而稍微停滞的呼吸,再无其他声响。

处理完毕,他清理了现场。用浸湿的布仔细擦掉地毯上的血滴,把沾血的棉片、纱布碎片收拾好,包起来,塞进自己明天准备带走的垃圾袋里。水龙头冲干净手上的血迹,检查了一下袖口有没有沾到。最后,把急救箱原样放回。

他感觉自己哭不出来。

他走回卧室,非洛还在熟睡。未悄无声息地躺回床上,重新盖好被子。手臂上的伤口在躺下时被轻微压迫,传来清晰的痛感,但他几乎有些感激这痛感的存在。

他侧过身,背对着非洛,面对着墙壁。闭上眼睛。

脑海里不再有纷乱的画面和声音,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手臂上持续传来的、有节奏的灼痛。这痛楚像一道闸门,暂时关住了那些更汹涌、更无法承受的情绪。

渊罗现在在做什么?睡着了吗?还是在生闷气?或者也在难过?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很快被手臂的疼痛拉回了注意力。未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给了,就走了。这是他的选择。后果,他自己承担。

……

周三的夜晚,旧城区教堂的钟声敲过,余音在潮湿的空气里缓慢消散。未像往常一样,从阴影中悄然现身。

但已经在那里了,裹着一件稍厚的旧外套,银发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拂动。未走过去,他注意到但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雾蓝色的眼睛望着远处旧城区星星点点的灯火,眼神却有些飘忽。

“很冷?”未低声问。

但收回目光,转向他,嘴角习惯性地牵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摇了摇头。

“没有。”他的视线落在未身上,然后,很自然地,定格在未的左手小臂。那里,袖子因为未抬手端茶的动作而向后缩了一截,露出了白色绷带的边缘。

但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放下自己的茶杯,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绷带露出的部分,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这里,”但的声音依旧柔和,但里面掺进了一丝未熟悉的、属于祭司的审慎与锐利,“怎么回事?”

未下意识地想缩回手,但但的指尖已经勾住了他的袖口,稍稍向下拉了一点,露出了更多绷带,以及未被完全覆盖的、边缘泛着新生粉肉的伤痕顶端。两道,平行,整齐得过分。

“任务。”未避开但的目光,言简意赅,试图抽回手。

但没松手。他的手指抚过绷带表面,雾蓝色的眼睛仔细端详着那露出的一小截伤口边缘,眉头微微蹙起。

“任务,”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缓,却像在咀嚼这个词,“能留下这么……规整的朝向?两条,几乎一样长,一样深,还特意避开了主要血管。”他抬起眼,目光如同温和却穿透力极强的月光,落在未的脸上,“未,你当我没见过真正的刀伤、抓痕,或者魔法灼伤吗?”

未的喉咙有些发干。

但不再追问。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浓浓的疲惫,还有未无法准确解读的、更深的东西。他松开未的袖口,转而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了未缠着绷带的小臂。掌心温热,指尖泛起一层极其柔和的微光。

治愈魔法。很基础,但对于处理这种皮肉伤、促进愈合、缓解疼痛有立竿见影的效果。温暖的能量如同潺潺溪流,透过绷带,渗入伤口。未感到那股持续的闷痛立刻减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的、新肉生长的微痒感。但的动作很专注,睫毛低垂,银色的发丝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滑落肩头。

未看着但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他专注而温柔的神情,胸口那股自从让出宿舍、划伤自己后就一直淤积的烦闷、自我厌弃和无处倾诉的沉重,突然决堤般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他需要一个出口,哪怕这个出口可能会带来更糟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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