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着冰凉的墙砖,目光死死盯着中军那面最高、最狰狞的狼首吞日旗。旗下,一个深褐色的身影骑在乌黑战马上,正仰头望着这座城。
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
但苏云絮能感觉到那目光,像饥饿的狼,舔舐着城墙的每一块砖。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又慢慢泛红。
不能慌。
她对自己说。
殿下说过,绝境里,比刀更利的是脑子。乌维孤注一掷,睿王急于求成,这恰恰说明……他们怕了。怕狼居胥真的站稳,怕被收拢的人心,怕她苏云絮,真的能把赤狄这面旗,插进北疆的心脏。
他们要速战速决。
那她就偏要……
“巴图鲁将军。”
“在。”
“从现在起,粮食、饮水按战时最严配给发放,由你亲自监督,敢有克扣抢掠者,无论何人,立斩。”
“是。”
“月灼。”
“王女。”月灼上前一步,眼中慌乱已压下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凶狠。
“你带‘赤影’,挑二十个最机警的,今天日落时分,从西崖密道潜出城。”
月灼一愣:“出城?现在外面全是……”
“不是去朔方。”苏云絮打断她,语速飞快,“去圣山,找莫度。告诉他,乌维主力尽出,圣山外围此刻必定空虚。我不要他带人来救我,我要他带着所有能动的山鬼营和寨子里还能拿刀的人,给我去掏黑石、白河那几个部落的老巢!抢他们的牲口,烧他们的草料,把他们首领的家眷‘请’到安全的地方‘做客’!”
月灼的眼睛亮了。
围魏救赵。不,是釜底抽薪。乌维不是逼着这些部落出兵吗?那她就让这些部落后院起火,看他们的战士在前线,还站不站得稳!
“动静要大,要快,要让消息尽快传到乌维耳朵里。”苏云絮补充道,声音冷得像冰,“还有,散出话去,就说……是乌维为了独霸矿脉,假意征调,实则要灭他们的族,吞他们的草场。”
巴图鲁倒吸一口凉气:“王女,这……”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苏云絮看向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动摇,“他们既然选择把刀对着狼居胥,就要承担后果。我要让乌维的‘大军’,从里面开始乱。”
她说完,再次望向城外。
黑色的潮水似乎又往前推进了一些,战鼓的声音隐约传来,沉闷,压抑,带着死亡的气息。
风更烈了,卷起城头的赤狄莲花旗,猎猎作响。
三千援军被钉死在外。
存粮箭矢捉襟见肘。
满城老弱人心惶惶。
棋盘上,她似乎已被将死。
苏云絮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雾。
可殿下还说过另一句话。
棋局真正有趣的地方,从来不是子力多寡,而是……执子的人,敢不敢在绝路里,下一步所有人都看不懂的闲棋。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从旗杆上飘落的、不知名的枯叶,在指尖捻碎。
粉末从指缝洒落,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