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山西麓的密林浸在破晓前的深蓝里。月灼带着二十名“赤影”精锐穿过林间,靴底碾过覆霜的枯枝,不曾发出一声脆响。
风从崖口卷来,带着地下暗渠特有的阴湿气息——西崖兽道就在前方,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裂隙,是通往狼居胥地下水源的密径,也是此刻唯一的路。
出口处晃动着零星火把。莫度抬手压灭火光,三十名山鬼营战士从岩石阴影中现出身形。他脸上没有寒暄的神色,目光如刀,掠过月灼身后每一张面孔。
“乌维动了。”莫度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声吞没,“前夜拔营,主力南下。三路斥候回报,黑石、白河、苍狼三部的旗号都在队伍里——兵力比预想的多三成。”
月灼的心往下一沉。王女预判的全中。
她快速交代了狼居胥被围、朔方军受制的消息,最后说出苏云絮的命令:“掏他们老巢,掳其家眷,散播谣言。王女要乌维的联军从内部崩开。”
莫度沉默地听着,手指在虚空中划了几道线。“逼军心大乱,甚至阵前倒戈……好谋算。但时间呢?”
“要快。”月灼喘息着,一路疾行让她的气息发颤,“乌维不会等。我们必须在他强攻之前,让那些部落听见自家帐篷倒塌的声音。”
莫度从怀中掏出一卷鞣制过的羊皮,在膝上摊开。手指点向几个墨迹勾勒的标记:
“黑石部主营地,一百二十里,轻装疾行一日夜可到。白河部的冬草场在野马川北侧,那里有他们大半牲口和老弱。还有这里——”
他的指尖停在偏西一处山涧符号上。
“鹰愁涧,乌维的备用粮道。守军不多,但位置卡在咽喉。”莫度抬头,眼中闪过“山鬼”特有的冷光,“若同时打这三处,乌维就算想回援,也会首尾难顾。”
“分兵?”月灼皱眉,“我们人手不够。”
“不是硬打。”莫度声音低沉,“是放火,是制造混乱,是让所有狄戎人都觉得,赤狄的‘山鬼’已经钻进了他们帐篷底下。”
他看向月灼:“你带十人去黑石部。首领阿古拉最是摇摆,家里几个儿子斗得你死我活。你只需‘请’出他的老母亲和最宠的小孙子,再烧了主帐的金顶,他前线的兵卒自会军心溃散。”
他又转向身边一名脸上涂着油彩的年轻战士:
“阿木,你熟悉野马川。带五个人,不必掳人——去把白河部最好的马群赶散,把他们祭祖的白石图腾砸了。草原人信这个,图腾碎了,比死一百个战士更让他们慌。”
最后他指了指自己:“我带剩下的人去鹰愁涧。粮草烧起来,火光能在三十里外看见。”
命令如刀切落,干净利落。这不是对阵厮杀,是往心窝里扎钉子的活计——目的只有一个:
乱其后院,撼动军心。
月灼重重点头:“何时动手?”
“明日日落,三处同动。”莫度卷起羊皮,声音铁硬,“我要乌维在攻城攻到最凶的时候,听见自家后院锅翻灶倒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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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里外,狄戎中军大帐。
炭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帐内阴湿的寒意。乌维屏退了所有侍卫,只留□□按刀立在帐门内侧。
黑袍使者坐在下首,整个人裹在厚重的毛毡里,只露出两只细长的眼睛——那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潭水般的幽光。
“大汗的伤,”使者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石摩擦,“可还作痛?”
乌维左肋下的旧伤确实在隐隐发胀。他不动声色地摩挲着那个位置,独眼盯着使者:“睿王殿下,就让你来问这个?”
使者低低笑了两声,从怀中取出一卷封着火漆的密信,却不急着递上。
“殿下说,大汗是聪明人。有些事,点到即止即可。”他顿了顿,“萧令珩在朝中,已拿到了‘镇国’的全权。陛下病体沉疴,时日无多。若不能在北疆给她一记重击,待她彻底掌控朝堂,整顿边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