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没有一人敢答,宣卿的眼睛扫过所有宾客,鼻子一酸,眼睛里面又凝出点泪水。
“算,当然算下嫁。”
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是敖敦开口了,他伸手将龙格巴图挡在后面,意思是接下来由他来回答,接着他微微俯身,“但凭公主吩咐。”
宣卿有些懵,这和褚师傅先前说的有出入,但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既是下嫁,本公主理应做世子的正妻,而且要像先王妃一样,无论如何,正妻之位都不能再给旁人。不仅如此,本公主的脾气不好,倘若世子敢宠妾灭妻,或者你的侧妃敢冒犯于本公主,让本公主受了半点委屈。。。那由我皇帝哥哥下旨,世子必须立刻休了侧妃。世子可愿在这王公贵族、文武百官面前许诺?”
褚碧鸳说,这样即便以后没有感情、相看两厌了,世子也没法公然做那背信弃义之辈。
“这。。。休妻也合该是先与世子商量。。。”
“这是否不合规矩?”
“公主素来是无理取闹的。。。”
一时间宴厅内议论纷纷,宣卿趁机低下头用袖子把眼泪擦了擦。
敖敦歪头,露出有些费解的表情,他当然明白公主在这么多人面前提出无理要求的目的就是让他们知难而退,主动放弃成婚。可是绕这么一大圈,直接说想娶她就得休掉侧妃不是更无理,更容易成功吗?
原来如此,敖敦突然笑了,这个公主还挺善良的,还知道做人留一线。
“好啊,若是公主期望,陛下可以现在下旨。”敖敦答。
“敖敦!”龙格巴图有些愠怒,他是丝毫不愿意向南盛公主做小伏低的。但他又止住了,父子关系本就因为强逼敖敦纳妾闹得很僵,若敖敦真不喜欢,借着南盛皇帝的手斩了这桩孽缘,回去再告诉朝鲁部是南盛公主的意思。。。想到这里龙格巴图沉下脸回去坐下喝酒了。
他怎么真答应了?宣卿摸着下巴想了半天:“还。。。还有!要是今后世子想纳妾,也需先得问过本公主,若本公主不喜欢,便也不能纳。”
“都依公主。”敖敦这次甚至没多想。
不会有男子接受别人对自己纳妾指指点点的,不会有。。。褚碧鸳说过的!
可恶的龙格敖敦!宣卿攥紧拳头,看来只能使最后一招了。
“那就请皇兄下旨,命我与世子成婚吧。”宣卿暗暗咬牙,她想起徽州那个算命的瞎子说的话,小声嘟囔一句,“我克死你!”
“公主和亲,还应有个封号才是。皇上,皇上?”皇后出言提醒。
宣霁眼神空洞,活像失了魂,过了很久才开口:“就封为。。。庆和公主吧。”
青驹的手不住颤抖,剑刚出鞘半寸,被丹烟伸手按了回去,丹烟垂着头,声音微弱:“你休要给公主添乱。”
“可。。。”青驹想反驳。
“可什么?公主那样的人都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我们只是下人,又能做什么?”丹烟的额发散下一缕,不太体面,“只期盼世子是个好人。”
青驹松开剑,刺痛从手掌传来,他低头看,掌心满是血痕。
“既已说定,我有件礼物要赠予公主。”敖敦抬手,使者会意下去了,不一会儿便小心翼翼地捧了把琴放在公主面前。
“世子素闻公主喜琴,便亲自为公主制了八宝灰胎,由金、银、珍珠、玛瑙、珊瑚、玉石、孔雀石、绿松石等碾碎成粉,再与鹿角霜、生漆混合,涂抹于琴体表面。而后独自猎象取牙,亲手切割、打磨、编织成弦,请乐师反复调整试音,精益求精,耗时两月,制成此琴。此琴表面纹理如繁星点点,音色纯净、清脆,延音性极好,取名‘宝勒’,特奉给公主,聊表寸心。”使者介绍道。
宣卿挑挑眉,她极力想控制住自己对琴毫无抵抗之力的双手,失败了。抚摸到琴时她突然感受到极大的解脱,确实。。。确实是把好琴。
见公主的脸都要贴上琴弦了,敖敦笑道:“公主若是喜欢,可弹奏一曲,试试手感。”
宣卿立刻收起花痴的表情,转头瞪了一眼敖敦:“休想!”随后起身抱着琴径直离开麟德殿。
敖敦丝毫不在意,回座位上去了,这本身就是他给皇帝和公主的台阶,在这种时候直言拒绝他,就说明公主在南盛可以撒野,以后去了北燕照样可以撒野。
拖雷说错了,这公主可不是什么小花儿。敖敦心满意足地喝下最后一杯酒,起身离开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