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扫过众人。诅咒师们面面相觑,虽然他没说完,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天元作为支撑整个日本结界、延续了千年的存在,一旦开始“进化”,方向定然不会是人类。届时,她能否维持意识、继续支撑结界,还很难说。
失去结界的保护,无数咒灵涌入人间,日本会怎么样?无数普通人会死于非命,整个咒术界都会陷入混乱,甚至走向覆灭……没有人敢往下想。
关于“天元即将失控”的消息不胫而走,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地下世界。
同一时间,与黑市的躁动截然不同,总监会某位长老的宅邸中正处于沉闷的寂静中。这座宅邸古朴而奢华,书房内,灯光昏暗,一张巨大的和式书桌摆在中央。
头发花白的禅院长老正端坐于书桌之后,他是禅院家旁系出身,靠着一手左右逢源、趋炎附势的本事爬上了总监会的高位。他已经七十多岁了,脸上的皮肤皱成层层叠叠的褶子,但那双眼睛依然精明得让人不舒服。
他的对面站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仆,头垂得很低,双手恭敬地放在身侧等他发话。
“你说天元大人可能失控?”禅院长老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掩不住其中的一丝颤抖,“这种话不能乱说。天元大人存在了千年,一直稳定地支撑着结界,怎么可能轻易失控?”
身前的老仆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大人,属下不敢乱说。天元大人的同化窗口,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可星浆体的下落始终不明……如果没有星浆体,无法完成同化,以天元大人现在的状态……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后果会有多严重。”
禅院长老沉默了,他缓缓闭上双眼,眉头紧紧皱起。
他当然清楚。总监会内部有一份绝密档案,详细记录了天元这五百年的状态变化,只有最核心的几位长老才能查看。最近几年内,天元的意识开始出现“波动”,偶尔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或者会陷入长达数日的沉睡。这些异常他一直都知道,只是刻意隐瞒,只想维持眼下的平静。
“你从哪儿听来的?”禅院长老缓缓睁开双眼,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身前的老仆。
老仆顶着他的目光,忧心忡忡道:“大人,现在已经瞒不住了。不光是总监会内部,就连‘窗’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黑市那边,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再过几天,不用我们刻意传播,整个咒术界都会知道这件事。到时候,咒术界人心惶惶,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禅院长老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当然听出来了对方的言外之意,这件事,不仅仅是“天元会不会失控”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谁该为此负责”的问题。星浆体失踪,他作为负责安保事宜的核心长老之一,难辞其咎。
“不是把寻找星浆体的任务派下去了吗?五条家那个六眼,我听说也在任务人员里?怎么到现在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禅院长老颇为烦躁地按着眉心,试图转移话题。
“您别提这件事了,”家仆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五条家的六眼前些天遭遇了伏击,差点死在任务里。五条家的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一口咬定是有人故意设计要暗杀他们家的家主,死活不肯继续让对方继续执行寻找星浆体的任务了。没有了六眼,其他的咒术师能力有限,查了这么久,一点进展都没有。寻找星浆体的任务,也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真是一群废物!”禅院长老手指颤抖地指着家仆,嘴唇翕动了半晌,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重重地摔回了椅子里。
与此同时,另一处长老宅邸中,出身五条家旁系的五条信介也收到了类似的消息,只是消息的版本却略有不同。
他面前站着的,是“窗”的成员,对方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不敢有丝毫懈怠。
“有人故意散播谣言,目的就是为了动摇总监会的威信,挑拨离间,”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表情凝重,“那些保守派肯定会借机发难,把星浆体失踪、天元可能失控的责任,全都推到您这样的改革派身上。”
五条信介皱起眉头,脸上露出几分疑惑:“谣言?什么谣言?我刚处理完族里的事,还没来得及了解外面的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
“关于天元大人的谣言,”“窗”的成员语气越发低沉,小心翼翼地说道,“外面现在都在传,天元大人因为无法完成同化,即将失控,支撑日本的结界,也可能会随之崩溃。那些保守派的人故意歪曲事实,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悟大人和他的同期们办事不力,才让天元大人陷入如此危机。这种话一旦传开,那些想维持现状的老家伙们一定会借机大做文章,打压我们这些人。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而悟大人,还有我们这些改革派,就是他们最好的目标。”
五条信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猛地一拍书桌,站起身来:“他们哪儿来的脸说这话?星浆体这事本就麻烦,家主差点为此丢了性命,他们不仅不体谅,反而还颠倒黑白!他们怎么不自己派人去?”
他怒气冲冲地在房间里踱了一圈,脸上满是烦躁,可愤怒之余,他的心底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关于天元的消息像病毒一样在咒术界高层传开。短短一天的时间,几乎所有的长老都得知了这件事。可诡异的是,不同阵营的人,听到的谣言版本却截然不同,精准地戳中了两边的猜忌与不满。
保守派听到的版本是改革派无能,纵容手下疏忽大意,导致星浆体在眼皮底下失踪,让天元大人陷入失控危机,难辞其咎。
改革派听到的版本是保守派想借星浆体事件夺权,故意散播谣言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改革派身上,打压异己。
两边的人,都坚信自己听到的,才是真相。原本就矛盾重重的总监会,因为这一则诡异的谣言,矛盾变得愈发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