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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由敦抵达(第1页)

庆阳县衙的正堂,今日气氛与往日不同。虽依旧悬着“明镜高悬”的匾额,但端坐主位的不再是临时代管的少年皇子弘历,而是风尘仆仆、甫一抵任便即刻投入事务的新任县令汪由敦。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目光沉静中透着干练,颌下微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一身半旧的官袍洗得发白,却浆洗得挺括,透着一股务实而不尚浮华的清气。弘历与我坐于一侧旁听,见证着这场特殊的交接。

案头堆积的,是弘历带着沈眉庄、剪秋以及借调来的天水府师爷们,连日来呕心沥血整理出的卷宗账册。有厘清的王振邦贪墨总目,有平反的冤狱案情摘要,有发还田产、补偿受害百姓的清单,有县仓、府库重新核实的数目,还有对县衙原有胥吏的初步甄别与去留建议……林林总总,虽不敢说尽善尽美,但已将一个脉络清晰、底数基本摸清的“摊子”,交到了汪由敦手中。

汪由敦看得极为仔细,时而凝神细阅,时而提笔记录,偶尔就几个关键细节与弘历低声确认。弘历对答清晰,将处置缘由、遗留问题、后续建议说得明明白白,少年老成的气度与扎实的功课,让汪由敦眼中不时闪过赞赏之色。

当看到最后那份单独放置的、关于王振邦与山西商人“晋源通”票号往来的密信抄件及初步调查报告时,汪由敦的眉头骤然锁紧。他反复看了两遍,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信纸边缘,沉默了许久。堂上只闻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他沉稳的呼吸。

“汪大人,”我打破了沉默,温和问道,“可是从这信中,看出了什么不妥?或是对这票号之事,另有思量?”

汪由敦闻声抬起头,将目光从信纸上移开,先是对我和弘历拱手一礼,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深思:“回皇后娘娘,回四阿哥。臣确有些想法。这信中所言,晋商有意在庆阳开设票号分号,而王振邦与之暗通款曲,所图无非权钱交易,乃至为其不法所得寻求洗脱、增值之途。其心可诛,其行当惩,自不待言。”

他话锋一转,手指再次点了点那几页信纸:“然而,臣所虑者,并非仅止于王振邦个人之贪欲。跳出此案,平心而论,这票号……或许,庆阳县乃至西北诸多商贸渐兴之地,确是需要的。”

弘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并未打断,只是静听。

汪由敦继续道,语气是纯粹的实务分析:“庆阳县虽非通都大邑,然地处陕甘要冲,连通黄河水道,近年来客商往来,货物集散,日渐频繁。大宗贸易,动辄数百、上千两白银,携带既不便,亦不安全。若有信誉卓著的票号,行汇兑、存储之便,对商民而言,实是大利。能降低行商风险与成本,促进货殖流通,于地方经济,长远看,未必是坏事。”

他看向我和弘历,目光坦诚:“是以,臣以为,票号本身,如同刀剑,既可为害,亦可为用。王振邦之流欲以此为贪腐工具,我等便更应思虑,如何使之不为奸人所乘,而能利国利民。关键在于——不能任由其自生自灭,或与地方污吏勾结坐大。必须有所规制,有所监管。否则,诚如娘娘与四阿哥所虑,其极易沦为洗钱、行贿、利益输送的暗渠,祸患更甚于明面贪墨。”

弘历听至此,方才的疑惑稍解,接口道:“汪大人所言甚是。只是……眼下庆阳民生凋敝,百废待兴,这引入票号之事,是否为时尚早?当务之急,乃是抚慰疮痍,恢复秩序,导民生息。这票号,或可暂缓。我这几日,也只是勉强将王振邦留下的烂摊子归拢整理,使其不至继续糜烂,便于大人接手。许多深层次的恢复,尚需大人劳心劳力。”

汪由敦颔首,对弘历的务实与清醒表示认同:“四阿哥虑得是。票号开设,确非眼下急务。庆阳经此一劫,犹如大病初愈之人,需缓缓调养,不当骤进大补猛药。当务之急,乃是清狱讼、均赋役、劝农桑、安流民,使百姓得以喘息,市井重获生机。此基础不固,纵有票号,亦如无本之木。”

他话锋再次一转,眼中却露出一种未雨绸缪的思虑:“然,治县如治国,需远近兼顾。庆阳地理位置在此,商路恢复、经济渐苏是大势所趋。有朝一日,商贸繁盛起来,对票号这类金融便利的需求,自会产生。届时若无准备,要么是外地票号无序涌入,难以监管;要么是本地豪强趁机把持,重演与官府勾结之弊。与其被动应对,不若早做筹谋。”

他看向我,语气诚恳而坚定:“因此,臣赴任之后,除了处理日常政事,尽快恢复庆阳元气,这如何监管未来可能在庆阳落地的票号、钱庄,使之既能便利商民,又不至成为藏污纳垢、助长腐败之所,亦是臣必须思考、并尝试着手构建的长久之策。这或许比引进一家票号本身,更为紧要。”

我看着眼前这位雍正精心挑选的干才,心中甚慰。汪由敦不仅看到了庆阳眼前的疮痍,更看到了其地理与商贸潜力带来的未来可能;不仅警惕票号可能带来的腐败风险,更在思考如何主动规制、引导其发挥正面作用。这种既务实于当下,又绸缪于长远,既防范风险,又思考建设的思路,正是地方治理中最可贵的品质。

“汪大人能作此想,是庆阳百姓之福,亦是朝廷之幸。”我温言道,心中那个关于制度建设的念头再次浮现,“大人既有心着手构建对票号等新兴金融之业的监管规制,本宫以为,此事大有可为。大人不妨将所思所想,无论是监管的总体构想、可能的组织架构、具体的监管方式与手段,乃至可能遇到的困难,皆详细写下来。一来,可作为你治理庆阳、防范金融舞弊的章程;二来,亦可整理成文,上奏京城。皇上锐意革新,整饬吏治,对此类未雨绸缪、堵塞漏洞的务实建言,定会重视。”

我略微停顿,迎上汪由敦专注的目光,坦诚道:“不瞒汪大人,此次庆阳之行,所见种种,尤其是这王振邦案暴露出的、以及可能滋生的新型贪腐手段,令本宫亦在不断思索。如何从朝廷层面,建立更有效、更专业、更具前瞻性的防贪反腐机制,亦是心中常常萦绕之事。大人若能结合庆阳实际,先行探索,无论成败得失,皆是宝贵的经验。本宫在京城,也会持续关注、思考此事。或许,大人的实践,与朝廷未来的制度设计,可相互印证参考。”

汪由敦闻言,肃然起身,长揖到地:“皇后娘娘高瞻远瞩,臣佩服。臣定当竭尽所能,梳理庆阳利弊,谨慎筹谋,将关于票号监管之浅见,整理成文,上奏天听,以供朝廷参酌。此非仅为庆阳一隅,实乃关乎吏治清浊、金融安危之长远大计。臣,敢不尽心!”

交接仪式在务实而略带前瞻性的气氛中接近尾声。弘历似乎也从中得到了启发,他沉吟片刻,对汪由敦,也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汪大人,经此一事,我还有一得。那王振邦贪墨,所图者,看似银钱珍宝,但其下手最重、为祸最烈的,往往恰恰是百姓最基本的生计所需。便如那被其小舅子霸占、肆意抬价的煤窑。庆阳县百姓,冬日取暖,平日炊爨,离了煤便难以为继。他们操控煤窑,便是扼住了百姓生存的咽喉。其贪欲,是直接建立在万千百姓的饥寒之上的。”

他回想起一事,语气中带着一丝奇特的欣慰与更深沉的警示:“前两日,剪秋姑姑去市集采买,回来说,自那煤窑案了结,窑权发还,窑工得偿,新窑主正常开工售煤,市面上的煤价,竟比王振邦在时,跌了差不多五文钱!可别小看这五文钱,对升斗小民而言,或许就能多买半斤米,多扯一尺布。您看,除掉一个蠹虫,清退一项弊政,最直接的好处,往往就落在这最基本、最细微的民生用度价格上。”

弘历的目光扫过我与汪由敦,带着超越年龄的洞察:“是以,我以为,未来反腐、防贪,除却盯紧官场陋规、税赋积弊,这与百姓衣食住行、柴米油盐直接相关的行当——比如煤、粮、盐、布、乃至水陆运输等——其价格是否公允,供给是否通畅,背后有无垄断盘剥、官商勾结,或许更应成为监察的重中之重。腐败最易滋生、也最为百姓痛恨的,往往就在这最贴近他们生活的地方。那票号之事虽关乎长远金融安全,但这市集上跌去的五文煤价,或许更是百姓眼中最真切、最急迫的‘清廉’。”

汪由敦闻言,深深动容,再次拱手:“四阿哥洞悉民瘼,所言振聋发聩!确是如此!臣定当谨记,治县理政,必以民生为本。既要着眼长远,防范如票号等新兴事物之弊,更要脚踏实地,紧盯米煤盐布等日常必需,杜绝与民争利、盘剥百姓之行径。此二者,皆不可偏废。谢四阿哥提醒!”

看着弘历与汪由敦这一番关于“腐败与民生最细微处”的对话,我心中感慨万千。弘历在庆阳这短短时日,成长是肉眼可见的。他已不再仅仅是一个怀着正义感惩奸除恶的皇子,而开始思考腐败的根源、表现形态及其对民众最直接、最残酷的伤害。汪由敦则展现了能吏的务实与远见。

而我,心中的那份“随笔”,轮廓也愈发清晰。未来的“廉政公署”或类似机构,其职责或许应有两个明确焦点:一是打击利用新兴金融工具等进行的、专业化、隐蔽化的高端腐败;二是严防死守与基本民生密切相关的领域,杜绝“与民争利”式的底层掠夺。这两者,一高一低,一远一近,却共同构成了对吏治清明的全方位守护。

庆阳的阴霾正在新任县令带来的新鲜空气中逐渐散去。王振邦及其党羽的覆灭,为这片土地剜去了腐肉。而由此引发的、关于如何建立更有效防腐机制的思考与萌芽中的实践,或许,才是这场风波带给这个帝国最深远的回响。

“汪大人,庆阳,就托付给你了。”我最后说道,语气中带着信任与期许。

汪由敦深深一揖:“臣,必不负皇上、皇后娘娘、四阿哥所托,不负庆阳百姓之望!”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交接完毕的洁净公案上。新的篇章,即将由这位沉静而务实的县令,在百废待兴的庆阳,一笔一划,郑重书写。而我们,也将带着庆阳的教训、见闻与思考,踏上归程,去面对那座紫禁城里,或许更为复杂、但也孕育着变革可能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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