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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猪笼(第1页)

京郊的初春,寒意未褪,河边的柳枝才刚抽出些微黄的芽苞,在料峭的风里无力地飘摇。我借口散心,拉了甄嬛出来,实则是心中那关于“皇权不下县”、乡绅胥吏为祸的忧思挥之不去,想亲眼看一看这天子脚下的郊野,是否真如弘历所言,已是另一番天地。雍正允了,额外派了几名粘杆处的精锐护卫,又特意嘱咐他们换上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只暗中携带了两柄新式的自来火□□,既要护得周全,又不欲惊扰民生。

车马在离城渐远的土路上颠簸,最终停在一处蜿蜒的河道旁。本想着踏青赏看这郊外复苏的生机,却见前方不远处的河滩上,黑压压聚集了数十人,围成了一个半圆,隐约有嘈杂的人声传来,中间似乎还搭着个简陋的台子。

“前头倒是热闹,莫不是开春了,乡民在此祭祀河神,或是举办什么社戏?”甄嬛顺着我的目光望去,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出门在外的松弛与好奇。

我微微颔首,心下却觉那气氛不似欢庆,反而有种压抑的沉滞感。“过去瞧瞧,远远看着便是,莫要搅扰了他们。”我对扮作车夫和随从的护卫们吩咐道,与甄嬛一同下了车,缓步朝那人堆走去。

越是走近,那嘈杂声便越是清晰,并非锣鼓唱戏,也非祭祀祷祝,而是一种混合了兴奋、恐惧、以及某种残忍期待的嗡嗡议论。人群围得紧密,我们一时看不清内里情形,只听见一个略显苍老、却刻意拔高了嗓门、带着不容置疑权威感的声音正在嘶喊:

“……徐氏女玉娘,不守妇道,未嫁之身,竟与外男私通苟合,坏我族中清誉,辱没祖宗门风!证据确凿,本人供认不讳!按我徐氏宗族历传之家法族规,女子失贞,未婚私通者——当处‘浸猪笼’之刑,以儆效尤,以正风气!”

“浸猪笼?”我眉头一蹙,这词听着便有一股子阴冷暴戾之气。侧头看向身边一名身形精干、目光警惕的护卫,低声问:“浸猪笼,是何刑罚?”

那护卫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嘴唇抿了抿,才压低声音,急促而清晰地回道:“回主子,是……是乡下宗族私设的酷刑。将人……通常是犯了□□的女子,塞进运猪用的那种缝隙极密的竹笼里,笼口封死,然后……扔进河里、湖里,或者深潭……活活淹死。”

“什么?!”我尚未及反应,身旁的甄嬛已倒吸一口凉气,失声低呼,一双美眸瞬间瞪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我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方才那点踏青的闲情逸致荡然无存。

就在这时,前面的人群因那乡绅的喊话而微微骚动,让开了一道缝隙。我们得以看清中心的情形:一个穿着绸缎长袍、头戴瓜皮帽、留着两撇鼠须的干瘦乡绅,正站在一块大石上,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他身前不远处的地上,赫然放着一个用粗大竹篾编成的、缝隙紧密的长条形笼子,笼口用麻绳死死捆扎。笼子不大,依稀可见里面蜷缩着一个不住颤抖的人形,看身形是个女子,口中似乎塞了布团,只能发出绝望的、闷闷的呜咽。

河滩冰冷,河水泛着早春特有的、令人心悸的灰绿色。几个健壮的乡民,正摩拳擦掌,准备抬起那个笼子。

“混账!”甄嬛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臂,指尖冰凉,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颤抖:“娘娘!他们……他们这是要动用私刑活活淹死人!按《大清律》,凡人命重案,即便是证据确凿,也需由县衙初审定罪,报州府复核,再呈刑部审议;若判死刑,需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最终会审定谳,拟定罪名刑期,上呈皇上御笔批红,勾决之后,方能明正典刑!即便到了最后一步,犯人若喊冤,程序亦会中止,发回重审!此乃朝廷法度,煌煌天宪!他们……他们这群乡野匹夫,有何权力,在此草菅人命?!这女子是否真有罪,罪是否至死,岂能由他们空口白牙,一家说了算?!”

甄嬛这番关于正式司法程序的疾言,条理清晰,义正辞严,更衬得眼前这所谓“浸猪笼”的野蛮与无法无天。我胸中怒火亦是熊熊燃烧,弘历那日关于“皇权不下县”、“乡绅曲解政令”、“百姓无处申冤”的沉重话语,仿佛瞬间变成了眼前这活生生、血淋淋的现实!这哪里是执行家法?这分明是在法度照耀不到的阴影里,肆无忌惮地行使生杀予夺的私刑!今日是这徐玉娘,明日又是谁?

眼看那几个乡民已弯腰抓住了竹笼的边缘,那笼中的呜咽声陡然变得凄厉绝望。

“拦住他们!”我再无犹豫,厉声对身边护卫下令,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嗻!”四名护卫应声而动,如猎豹般疾冲上前,两人一组,迅捷无比地分开了最前面抬笼的乡民,牢牢护住了那个竹笼。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与周围那些穿着粗布衣衫、满脸横肉的乡民截然不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河滩上一片哗然。那站在石头上的乡绅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指着我们这边,尖声叫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阻拦我徐氏宗族执行祖宗家法?!好大的胆子!给我把他们轰开!”

几个愣头青般的后生依言想要上前,却被护卫们冰冷的眼神和蓄势待发的姿态慑住,一时不敢妄动。

甄嬛上前一步,与我并肩而立,她已迅速压下了最初的惊怒,此刻面罩寒霜,目光如冰刃般射向那乡绅,声音清晰冷冽,字字砸在河滩上:“狗屁祖宗家法!尔等在此私设公堂,动用酷刑,草菅人命,才是真正的无法无天,悖逆朝廷!这女子纵有千般不是,其生死,也轮不到你们来决断!”

“你……你们……”那乡绅被甄嬛的气势所慑,又见我们虽衣着看似寻常,但气度不凡,护卫精悍,心知可能碰到了硬茬子,但众目睽睽之下,又关乎他宗族长的颜面,如何肯轻易服软?他色厉内荏地喊道:“这是我们徐家村的事!官府都管不着!你们是哪里来的外人,多管闲事!再不滚开,别怪我们不客气!乡亲们,抄家伙!”

他这一煽动,周围一些徐姓的青壮果然躁动起来,有的捡起了地上的木棍、石块,眼神不善地围拢过来。气氛骤然紧张,一触即发。

我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心中最后一丝对这所谓“乡绅自治”的幻想也彻底破灭。皇权若不能以强有力的、公正的姿态穿透这层“自治”的帷幕,庇护每一个子民,那么这帷幕之下,便尽是这等无法无天的黑暗。

我不再与那乡绅废话,向前迈出一步,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乡民,最后定格在那脸色变幻不定的乡绅脸上,用不大、却足以让前排所有人都听清的声音,清晰地说道:

“本宫,乃当今皇后,乌拉那拉氏。”

“皇后”二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河滩。那乡绅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周围的乡民也全都僵住了,举着木棍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凶悍化作了纯粹的惊恐与茫然。皇后?皇后怎么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外的河滩上?

我没有给他们消化震惊的时间,继续用平静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语气命令道:“护卫,鸣枪示警。再有妄动者,以谋逆论处。”

“嗻!”两名持枪护卫早已将手探入怀中,闻言毫不犹豫,掏出那两柄乌黑锃亮的自来火□□,对着空旷无人的河面上方,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撕裂了河滩上凝滞的空气,惊起远处林间一群飞鸟。刺鼻的火药味迅速弥漫开来。枪声的回响在河道间隆隆震荡,盖过了一切嘈杂。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喧嚣、叫骂、躁动,都在那两声代表绝对武力与至高权威的枪响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乡绅瘫软在地,面如土色。乡民们手中的木棍、石块“噼里啪啦”掉了一地,许多人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只剩下河中流水呜咽,以及……那竹笼之中,骤然放大、却又因极度恐惧和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而变得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我无视了那些跪伏一地、噤若寒蝉的乡民,目光落在那个冰冷的竹笼上,对身边一名护卫吩咐道:“你,立刻骑马,以最快速度赶往顺天府衙门,告知府尹此地情状,让他即刻派员役前来,拘拿为首煽动私刑之人,解救笼中女子,并详查此案缘由。告诉他,本宫在此等候结果。”

“嗻!奴才遵命!”那护卫抱拳领命,转身疾奔而去,马蹄声迅速远去。

我这才缓缓走到那个竹笼边,示意护卫小心地割开绳索。甄嬛也跟了上来,我们看着护卫们将那个湿冷、颤抖的身影从狭小的笼中搀扶出来。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衣衫单薄凌乱,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脸上满是泪痕与污泥,口中塞的破布已被取下,她兀自惊魂未定,茫然地看着我们,又看看周围跪倒一片的乡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

“别怕,没事了。”甄嬛蹲下身,解下自己的披风,轻柔地裹在少女身上,温声安抚,眼中满是怜惜与余怒。

我站在河滩上,春寒料峭的风吹动衣袂。望着眼前这荒诞而残忍的一幕,听着顺天府方向隐约可能传来的马蹄与鸣锣开道声,心中却无半分轻松。今日救下一个徐玉娘,是机缘巧合,是身份压制。可这广袤帝国的万千乡村之中,还有多少“徐玉娘”,在“祖宗家法”的旗帜下,在乡绅胥吏的把持中,无声地承受着不公与迫害,直至沉冤水底,尸骨无存?

“皇权不下县”……这冰冷的五个字背后,竟是如此鲜血淋漓的现实。警务司的构想,监察御史的派遣,制度笼子的打造……所有这些,都显得愈发迫切,却也愈发任重道远。变革之光,何时才能真正照亮这最偏远的河滩,驱散这延续千年的、名为“乡规民约”实为“野蛮私刑”的浓重黑暗?我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沉甸甸的,仿佛压着那条冰冷的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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