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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牌坊(第1页)

河滩上的风,似乎比方才更冷冽了些。被解救出来的徐玉娘裹在甄嬛的披风里,由一名护卫扶着,依然止不住地颤抖,那双因恐惧而睁大的眼睛里,除了劫后余生的茫然,更多的是对未来更深的绝望——即便今日逃过一命,经此一事,她在这乡土间,也已“身败名裂”,几乎无立锥之地。周围跪伏的乡民虽不敢再动,但那一道道或惊惧、或躲闪、乃至隐含怨毒与看热闹的目光,依旧如芒在背。

派去顺天府报信的护卫离去不久,我们便听到了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敲碎了河滩上死寂的紧绷。来的不止顺天府的衙役捕快,更有数十名身着黄马褂、腰佩长刀的皇宫侍卫开道,簇拥着两顶官轿,疾驰而至。轿帘掀开,当先一人快步走出,一身石青色四团五爪蟒袍,面容清矍,目光炯炯,正是怡亲王胤祥。他身后,顺天府尹也急忙下轿,小跑着跟上。

“臣弟(奴才)恭请皇后娘娘金安!熹嫔娘娘金安!”胤祥与顺天府尹疾步上前,向我与甄嬛行礼。他们的到来,尤其是胤祥的出现,让河滩上的气氛再次为之一变。乡绅与村民们虽大多不识胤祥袍服品级,但那明黄的侍卫、森严的仪仗,足以让他们明白,来的绝非寻常官员,恐怕是了不得的天潢贵胄。那徐姓乡绅此刻已不仅仅是面如土色,整个人如烂泥般瘫在地上,几乎昏厥过去。

“十三弟请起,府尹也请起。”我虚扶一下,心中却对胤祥的出现微感诧异。顺天府尹前来处置案件是分内之事,但惊动总理事务王大臣、且是皇上最信任的兄弟亲至,这绝非寻常。

胤祥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跪伏的乡民、瘫软的乡绅、被搀扶的少女、尤其是地上那个尚未搬走的、象征着野蛮私刑的竹笼,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但转向我时,已恢复冷静,语气带着一种“来得正好”的果决:“皇嫂受惊了。臣弟与皇上正在商议一件紧要事,听闻顺天府急报,道是京郊发生乡绅聚众私刑、险些酿成人命,且皇嫂与熹嫔娘娘身临险境,便立刻赶来了。此等无法无天之事,竟发生在天子脚下,实乃骇人听闻!”

他略一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只有我们几人能听清的深意:“不瞒皇嫂,臣弟与皇上近日所议,正是如何着手改变这‘皇权不下县’的积弊。皇权若不能有效深入乡野,则国法难行,民冤难雪,今日之事,绝非孤例。我们本拟在京畿地区,择一二县先行试点,摸索经验,再图推广。然一直苦于缺少一个能一锤定音、引发朝野重视、且能清晰暴露弊病的突破口……”他目光再次落在那竹笼和徐玉娘身上,嘴角竟浮起一丝冷冽的、近乎“如愿”的弧度,

“没想到,皇嫂今日郊外散心,竟直接给臣弟与皇上,送来了一个最直接、最鲜活、也最无可辩驳的突破口!光天化日,宗族私刑,欲淹杀民女,且被皇后与嫔妃亲眼撞破、当场制止——还有比这更能说明‘皇权不下县’之弊、地方乡绅胥吏无法无天之甚的案例吗?此案,必须严查,重办,并且要大张旗鼓地办,要办成推行新政的标杆!”

原来如此!我心中豁然。难怪胤祥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重。这不仅是一桩刑案,更是一场即将拉开序幕的、关乎帝国基层治理变革的政治风暴的导火索!徐玉娘的冤屈,撞在了雍正与胤祥亟待破局的历史节点上。

这时,甄嬛向胤祥福了一福,神色凝重地问道:“王爷,方才那乡绅口口声声,说这女子犯了好情,故而行刑。妾身想请教王爷与府尹大人,这类以‘好情’、‘私通’为名,行动用私刑乃至诬告陷害之事,在地方上,是否常见?”

顺天府尹闻言,脸上露出既愤慨又无奈的神色,拱手答道:“回熹嫔娘娘,此类事情……唉,说句实话,并不少见。尤其是在京畿之外、朝廷法度鞭长莫及之处。往往背后,牵扯的是田产、屋宅、银钱等利益纠葛。最常见的,便是‘吃绝户’!有些乡绅恶霸,觊觎寡妇、孤女的家产,便往往勾结无赖,捏造‘好情’、‘私通’的罪名,动用宗族势力或私刑逼迫,或诬告至官府,目的就是侵吞财产,逼人就范。”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徐玉娘,压低声音道:“其他地方,下官不敢妄断。但在顺天府辖内,凡经衙门审理的此类所谓‘好情’、‘私通’案子,十件里面,倒有八九件,最后查实,皆是诬告!诬告的由头,有时荒唐得可笑——或是女子心善,给过路讨水喝的行人一碗水、一杯茶;或是独居时,有邻里男子因急事扣门问询;甚至只是平日与人多说了两句话,被人看见……这些,都能被那些包藏祸心之人捕风捉影,无限放大,编排成‘有奸情’的铁证!其心可诛!”

胤祥接口,语气沉重,指出了更深一层的无奈与残酷:“府尹所言,仅是案情真假。而更棘手之处在于,即便官府明察秋毫,最终宣判女子无罪,证实是诬告,这些女子的日子,往往也到头了。律法或许能还她们一个清白,救她们一命,但……那乡间的唾沫星子,那众口铄金的谣言,那被恶意宣扬出去的‘污名’,足以杀人于无形!人言可畏,积毁销骨。许多女子,即便赢了官司,也受不了那铺天盖地的指指点点、冷嘲热讽,与背后无尽的曲解与污蔑,最终……或被家族不容,或自己觉得无颜苟活,仍不免走上绝路,以死‘明志’。这才是此类案件,最令人痛心疾首之处!法能惩恶,却难正名,更难医心啊!”

听着胤祥与顺天府尹的话,我心中那团怒火烧得更加炽烈,却也更加冰冷。是的,救下徐玉娘,只是第一步。若不能彻底洗刷泼在她身上的污水,不能以最无可争议的方式挽回她的名节,不能震慑那些造谣诬陷之徒,那么今日的“救”,或许只是将她从一个即时的死亡,推入另一个漫长而痛苦的、名为“社会性死亡”的深渊。律法的正义,在根深蒂固的礼教观念与恶毒的人心面前,有时竟显得如此无力。

我看着徐玉娘那双盛满了惊恐与绝望、仿佛已对活着本身不再抱有希望的眼睛,一个念头清晰而坚定地浮现出来。我转向胤祥与顺天府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案,既然由本宫撞见,插手,那本宫便不能只管一半,救下性命便罢。顺天府,你立刻着手,彻查此案!将那徐姓乡绅,及所有参与诬告、煽动私刑之人,一并锁拿,严加审讯!务必查清,所谓‘奸情’,是否子虚乌有?背后是否涉及田产、钱财等利益?是否另有隐情、冤屈?要查个水落石出!”

我略一停顿,目光扫过河滩上那些依旧跪伏、却竖着耳朵的乡民,清晰地说道,声音足以让所有人听见:

“一旦查实,确系诬告陷害,是有人为谋私利,构陷贞洁女子……那么,本宫便以皇后之尊,亲自下一道懿旨——”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为这蒙受不白之冤、险死还生的徐玉娘,赐下一座‘贞节牌坊’!”

“贞节牌坊”四字一出,河滩上顿时响起一片极力压抑的惊呼与抽气声。连胤祥与甄嬛都略显诧异地看向我。那徐玉娘更是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泪水夺眶而出。

我心中却是百味杂陈,甚至带着一丝荒谬的冷笑。贞节牌坊,这本是千百年来套在女性脖子上、表彰所谓“贞烈”、实则压抑人性、固化礼教枷锁的象征物,是无数女子血泪筑成的“荣誉”坟墓。我深知其痼疾与压迫性。然而,在此情此景之下,面对如此卑劣的诬陷和足以杀人的“污名”,这面由朝廷最高权力背书、树立在乡间的、昭示“皇恩浩荡”与“官方认证清白”的石质丰碑,竟成了能为徐玉娘抵挡一切流言蜚语、洗刷所有污秽、甚至可能逆转其命运的最有力、也最“符合”当下社会规则的武器!

这玩意本身无善恶,端看如何使用,被谁所用,为何目的。

用它来压迫,它便是吃人的礼教;用它来保护,它便可能成为弱者的护身符。今日,我就要以皇后的权柄,将这“贞节牌坊”从压迫的工具,暂时“征用”为昭雪冤屈、正名立身的盾牌!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朝廷的法度不仅能惩恶,更能以最隆重的形式,为受诬者正名!让那些企图用“污名”杀人的乡绅恶霸看看,他们泼出的脏水,最终会化作洗刷冤屈的清泉,并为他们自己换来最严厉的惩处!

胤祥最先领会了我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激赏,抚掌道:“皇嫂此议,大善!以皇后懿旨赐坊,非但能彻底为徐氏女正名,震慑地方诬告之风,更可借此案,昭示朝廷整饬地方、皇权深入乡野、护卫每一个子民之决心!此案,必将成为试点新政、推行‘皇权下县’的绝佳范本!顺天府,还愣着干什么?即刻办案!务求铁证如山!”

“嗻!奴才遵旨!定当竭尽全力,彻查到底!”顺天府尹精神大振,躬身领命,立刻指挥带来的衙役捕快,锁拿瘫软的乡绅及相关人等,开始现场勘查、问询。

我最后看了一眼徐玉娘,对搀扶她的护卫和一名跟来的宫女吩咐道:“好生照顾徐姑娘,先带回城中妥善安置,延医诊治,勿使其再受惊扰。待案情明了,自有公道。”

徐玉娘望着我,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泪流满面,深深拜了下去。

河风依旧冷,但我心中那股沉郁,似乎因这决断而散开了些许。前路漫漫,变革维艰,但至少今日,在这冰冷的河滩上,我们救下了一个具体的“人”,并尝试用最极端的方式,去对抗那无形的、却足以杀人的“名”。这或许,就是所有宏大变革中,最微小的、却也最不能忽视的起点。而那座即将因懿旨而立的“贞节牌坊”,将不仅仅是一座建筑,更是一个信号,一个宣言,标志着皇权的触角,开始尝试真正伸向那曾经阳光难以照进的乡土角落,去执行它最基本的职责——保护与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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