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诺朝我走过来,不紧不慢,像是饭后散步。我忍不住小跑几步,往她身后的黑暗里张望。
没有,老兰是真的不见了。
他消失的方向,没有手电光,没有人影晃动的声音,连他离开时可能踩断枯枝的轻微声响都没有。
我看向已经走到眼前的卫诺,她脸上依旧是雷打不动的平静,看不出一点慌乱或做了亏心事的心虚。
我看着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点门道,正想问个究竟——老兰是不是你指了条路让他先溜了?
就在我俩眼神对上,就快要同时开口的瞬间,我刹住了话头。
我觉得,不能在这里问,起码不能说得那么直白。
我用食指抵在卫诺的嘴唇上,对她摇了摇头。
卫诺看了一眼我的手指,算是默认。
刚才坐下时,对面几个东西偷偷打量卫诺的眼神,就像屠夫在掂量一块上好的肉,猎人看着终于踏入陷阱的猎物,这想法让我极其不舒服。
我自己更倾向于比较善良的推测:卫诺给老兰指了条路,让他先跑了。
想想也是,卫诺平时对熟人或者死人(特别是需要超度的)可能话还多点,否则就彻底贯彻“懒得社交”的原则。
但别看她整天一副冷心冷面、话少得跟按字收费似的样子,其实心肠不硬。
老兰说到底就是个拿钱带路的向导,跟三十年前的周茂林一样。
我们这趟浑水深不见底,连我们自己都没把握,真把他硬扯进来,万一折在里头,良心也过不去。
更何况,他除了点野外经验,装备也就几样,真遇到要命的情况,我们未必护得住他,反而是个拖累。
这么一想,我心里还挺感慨,心说卫诺啊卫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挺有菩萨心肠,知道给人留条生路。
我这边正给她发好人卡,那边,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的手指被轻轻地亲了一下。
!!我浑身一震,第一反应是觉得抱歉——对不住啊同志们,这生死未卜、诡异环伺的场合,我的搭档居然还有心思搞这种小动作。
看来卫诺也不是完全无懈可击,她有个致命的缺点,太太太容易被诱惑了。
事业要紧,我凑近她严肃警告,“正经一点,禁止办公室恋情。”
说完又觉得不太对,这哪是办公室,分明是恐怖片片场,算了,意思到位了就行。
我转入正题,“你是不是让他当了那个……‘林’?”
我的意思是,老兰和周茂林,太像了。
都是经验丰富的当地向导,都被集体窥视,周茂林当年偷偷跑掉了,老兰现在也偷偷跑了,这个情节不就对上了吗?
卫诺看着我,点了点头,“我把秦安给我的黑檀符筒借给他了,等回去,再找他要回来。”
果然是这样,得到了确认,我松了口气,心说卫诺还挺有底气,起码觉得还能回去。
不过,这么一看,那一块黑檀符筒应该就是真的了。
我没再说什么,现在也不是深究细节的时候,卫诺拉着我往回走,走向刚刚扎好的帐篷区。
周茂林……不,老兰一走,就只剩下我们四个了。
我们扎好了三顶帐篷,秦安效率很高,已经帮卫诺把单人帐也立了起来,这样一来,加上我和秦安共用的双人帐,互相之间隔着几步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