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它没动,也没发出任何声音,就静静地待在树干上。
算了,我心说渗人是真渗人,但秦安说得也对,树就是树,长得再邪门,它也没法吃了我,就算真的是从公母泉一直跟到了这里,我也没办法了,我又不能一刀砍了它,也没有炸弹把它炸了,更不可能放把火烧了它。
我拿它什么办法也没有。
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跟卫诺和秦安汇合。
我从腰上摸出对讲机,喊了几声。
没人应。
我又试了试卫星电话,屏幕亮着,信号格空空荡荡,像个死人的心电图。
拨出去,等了几秒,听筒里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挂掉,再拨,还是那句。
我把对讲机和卫星电话都收起来,告诉自己别慌,先理清思路。
第一,天已经快黑透了,这种能见度在林子里乱窜,十有八九会更找不到路。
第二,我是跟着杨玲他们走的,卫诺和秦安很有可能也是跟着这个方向。
如果她们比我慢,只要方向没错,她们大概率会经过这一带。
所以,乱跑反而会让我们彼此错过。
留在原地,是目前最理智的选择。
我看了一眼手表,傍晚五点四十七。
山里的天黑得快,尤其是这种树冠遮天蔽日的鬼地方,再过十几分钟,估计就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从背包侧袋抽出折叠刀,走到离我最近的大树前。
这树皮摸上去滑溜溜的,刀尖扎进去有点费劲。我咬着牙,一刀一刀用力划下去,刻出一个箭头,对准杨玲他们消失的方向。
刀锋划过树皮,割开浅表层,里面立刻渗出一股汁液。
是淡乳白色的,很稀,像兑了大量牛奶的水。汁液顺着刀痕分成几道细流,慢慢往下淌,在树皮上拖出湿湿亮亮的痕迹。
这是巴山冷杉,阴条岭这片很常见的树种。
我说抱歉了,借用一下,办完事就……就啥也办不了,反正您这么大一棵,划两下也不至于死。
换到下一棵,一刀下去,流出来的汁液是无色透明的。
我打量了一下这棵树,树皮深灰色,主干笔直,目测十五到二十米高。
叶子边缘有细密的锯齿,手电光一照,能看到叶背有淡黄色的绒毛,还有两片乳白色的大苞片,像鸽子收拢的翅膀。
珙桐,鸽子树,国家一级保护植物。
浅浅的口子就在那儿,透明的汁液还在慢慢往外渗。
我站在原地,对它说,“旁边那两棵巴山冷杉我也划了,都是树,讲究树树平等,谁比谁高贵呢?我也是没办法,到这鬼地方来霍霍几位,实在是情非得已。我想我应该也不至于为这个下地狱……”
说完,我自己都笑了,跟一棵树嘀咕这些,它能听懂个屁。
但这林子实在太静了,周围这些树又高又大,笔挺挺地戳在原地,树干上深一道浅一道的纹路在光影里晃,像极了一张张沉默的老脸。
我不得不敬它们几分。
刻完箭头,我退后几步,检查了一下箭头的指向,基本对准了。
等天亮了,我至少还能有个参照。
接下来要解决的,是今晚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