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潮气太重,地上那些枯枝落叶摸一把都是湿的,不是能生火的干柴。
就算勉强点起来,在这种浓雾和水汽里也维持不了多久,几口气的工夫就灭给你看。照明肯定只能靠手电了。
我从背包里摸出一袋压缩饼干,啃了两口,干得噎嗓子,又灌了半壶水,总算把又冷又饿的劲儿压下去了一点。
吃完之后,我仔细看了看旁边被我划了一刀的树。
这棵树是真粗,主干至少得三四个成年人合抱,枝干向四周伸展开,像一把撑开的大伞。离地面七八米高的位置,有一处分叉,两根粗壮的树枝交错成近乎平缓的平台,别说躺一个人,躺两三个都不成问题。
我想了想,决定上去,在树下过夜是绝对不行的。
这地方不是普通山林,万蛇山,听这名字就该知道不属于人,地面是蛇的领地,是爬行动物的通道,是它们的疆域。
就算不遇到蛇,光是在腐烂落叶里钻来钻去的蜈蚣、马陆、不知名的多足虫,也够做一晚上噩梦。
待在树上,至少干净点。
我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手套是防滑的,没问题,身上承重也足够。我腾出双手,走到这棵树的主干边,环抱住粗糙湿滑的树皮。
腿先抵住树干,脚踩实第一处能借力的树瘤,腰腹用力往上一提,整个人贴着树身往上蹭了一步,手向上摸,找到凹凸,拉一拉。然后蹬腿,上攀,换手,一下一下地爬了上去。
树皮很滑,我的手臂很快就酸了,肺里的空气又沉又凉,每一次呼吸都要费很大力气。
我不敢低头,怕看一眼离地面的距离会突然泄气,只是盯着上方越来越近的分叉,一下一下地往上挪。
不知道从哪儿吹来一阵风,但湿冷湿冷的,贴着后颈钻进去,像有人站在背后轻轻吹了口气。
我哆嗦了一下,差点手滑,赶紧把树身抱得更紧,喘了两秒,继续爬。
终于,我的手够到了树枝平台。
我几乎是把自己甩上去的,先跨一条腿,骑坐在最粗的那根主枝上,稳住重心,然后整个人翻上来,背靠着另一根斜伸出的粗枝,大口大口喘气。
歇了几秒,我把腰上的安全绳解下来,一端系好,另一端系在身旁一根结实的树枝上,打了两个死结,然后我从下面够到背包的提手,用力往上拉。
要问我为什么不把包留在树下?开什么玩笑。吃的、喝的、照明、保暖、防身工具,全在里头。
这地方别说丢一夜,丢一小时我都活不到天亮,再说,万一真有蛇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爬上来——那我至少还有刀,有火源,有一层背包挡着,不至于赤手空拳跟它们眼对眼。
过了一会儿,包拉上来了,我把它卡在两根树枝之间,拉紧束带固定好。
这时候,周围已经彻底黑透了。
不开灯,完全是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的手举到眼前都看不见。
我打开了手电,清楚地看到了光里飘浮的细密水珠,像无数颗悬浮在空气里的微型玻璃球。
这光在浓雾里能打多远我不知道,但它起码是个信号。
卫诺和秦安如果也在附近,看到这束光,就知道往哪儿走,就知道来找我了。
我把手电放在背包侧面,让光柱斜斜地照着树干的方向,然后开始收拾自己。
树干上先垫一层我顺手撸来的,勉强算半干的树叶——其实也不干,只是比树皮上的青苔好一点,然后又垫一层防水布,再坐上去,背靠着,终于不用直接接触冰凉黏腻的青苔了。
我身上穿的是速干内层加保暖中层,最外面是防风外套,所以保温保暖上,力度还可以,我把帽口抽绳拉紧,袖口和下摆也全都收紧,整个人包成一只粽子,脚踝那里也用束带扎了两圈,防止冷风顺着裤管灌进去。
等我把身上弄干了,我拉开睡袋,把自己整个塞进去。
失温不是闹着玩的,这地方夜里温度能降到个位数,湿度又接近饱和,风一吹,体感温度可以直接跌破冰点。
一旦核心体温掉下去,人先是控制不住地发抖,然后意识模糊,动作失调,最后连自救的力气都没有。
多少户外事故,出事的人装备齐全、体力不差,就是败给了一个“冷”字。
都收拾妥当之后,我终于有了一点安定感。安静下来之后,我才真正听见,或者说,感受到,这片林子有多静。
不是安详的静,是完全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