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开始对不上焦,光晕越来越模糊,和雾的灰白色搅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光,哪里是雾。
太困了。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悠长,每一下都拖得很沉,意识像踩在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上。
我还是睁着眼,或者说我以为自己睁着眼,眼前模糊的光还在,雾气还在翻涌,但我已经分不清是真的看见了,还是脑子里残留的图像。
可是就在这时候。
嘶,嘶,嘶,嘶……
很轻,很短促,像有人在我耳边快速地抽气。
我脑子里“嗡”地一下,睡意像被人猛推了一把,整个人瞬间弹回清醒状态。
不是梦,我绝对听到了。
我屏住呼吸,耳朵拼命捕捉周围的任何一丝声响。
什么都没有,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
我一动不敢动,连眼珠子都不敢转,过了大概十几秒,我慢慢、慢慢地,把呼吸放得更轻,稍微转过头,因为我感觉,它是在我后边的方向。
嘶,嘶……
这一次我听清了。不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不是树枝摩擦的动静,就是人的抽气声,当然,也很有可能是蛇!
我僵在那儿,万蛇山有蛇不奇怪,可蛇不会发出这种声音,是风?但风不会只在一个点响。
比起是人,我还更宁愿是蛇。但是它很轻,很克制,感觉怕被我发现它在偷窥一样,然后压抑自己的呼吸,偶尔忍不住漏出一点气。
我仔细感受了一下,它确实就在我背靠的这根树干后方,贴着我的背后。
很快,我就知道了,真的不是蛇,因为我好像听见它叹气了。
长长的一声,唉……
而且我确认了,是活的。我的眼珠子像是被胶水粘在眼眶里,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砸在喉咙那。
我咬了咬牙,转过头,手电光晃了一下,光柱扫过树干、枝叶、浓雾,最后定在我身后的方向。
我盯着树干左右和上边观察了好几秒,呼吸慢慢缓下来,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也没杵着个谁。
也许是太累了,精神绷了一整天,耳朵也开始自己编造声音。这种事儿以前也有过,在极度疲惫和紧张的时候,大脑会往空白处填东西,风声听成脚步声,树枝响听成有人在喊你名字。
我转回头,重新靠着树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可气还没呼完,我整个人又僵住了。
不对,我刚才是靠在哪儿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姿势,背靠着树干,睡袋裹着,腰上还系着安全绳。刚才转头的动作让我身体往左扭了四十五度,现在还没完全复位。
我想了想,刚才的嘶嘶和叹气声,是从我背后传出来的,不是树干左边,不是树干右边,贴着树皮的位置。
可我刚刚下意识,只看了左右两边和上边,因为我觉得如果有东西,也只能在这几个区域。
如果真的有,但这三个地方它都不在,那它到底在哪?我靠着的,到底是什么?
我握紧手电,然后猛地转身,光柱直直打在我刚才靠着的树干上!
光落下的那一秒,我看见了,树干上有一张脸。
它这次离我够近,我终于看清了,它不是一张年轻的脸,是一张苍老的、饱经风霜的脸,像七八十岁的老人。
它很大,几乎占满了整段树干,眼窝的位置是两个不规则的凹陷,深深的黑洞,鼻梁塌陷,只剩模糊的凸起,嘴巴大张着,歪向一边,像一个永远发不出声音的尖叫。
树皮的沟壑、苔藓,全变成了它脸上的皱纹,额头三道深深的横纹,嘴角两道法令纹一样的长沟,一路延伸到树干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