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它,它也盯着我,虽然它没有眼睛,两个黑洞只是阴影,但我就是能感觉到它的眼神。
它在看我,而且它一直都在,我刚刚没找到它,原来是因为它跑了。
刚才我啃压缩饼干,给卫诺秦安发信号,念叨什么“树树平等”,整理装备,它估计就在我身边,什么都听到了。
我拿着手电怼着这张脸,动也不敢动,眼珠子都快瞪酸了,就怕一眨眼的工夫,它又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张脸的皱纹在手电光下一会儿深一会儿浅,像是活的,又像是光在作怪。
嘴巴还是大张着,黑洞洞的,喊不出声的样子,眼窝俩坑照不到底,光进去就没了,像被吸走了一样。
我左手撑在睡袋上,右手已经摸到了刀柄。
它敢动一下,敢往前凑一凑,我今天就让它知道什么叫百年老树遇上现代刀具,管它是山精野怪还是成了气候的木客,这一刀下去咱们就看看到底谁硬。
我盯着它,它也不躲。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想多了,总觉得它在一脸皱纹地回瞪我。
这时候,我余光忽然看到点别的东西。
这张脸的树干背后,往右偏一点,大概四五米远,手电光勉强够得到的地方,另一棵树的树枝在了这棵树的树枝上,密密麻麻堆着叶子。
我本来没想多看,可那堆叶子的边缘,有什么东西露了出来。
我仔细一看,人都要炸了,是只人手。
枯叶是黄褐色的,腐了的是黑褐色,露出来的这一小截手,是青灰色的。
叶子太密了,层层叠叠,看不清里面还藏着什么。但那截露在外面的,绝对是一只手。
一只老人的手。
皮肤松弛,皱巴巴的,手背上散布着大小不一的褐色老年斑。
手指微微蜷着,指甲灰白,看着很久很久没有修剪过了。手腕处埋在叶子里,看不清胳膊,看不清身体,就孤零零一只手,搭在树叶堆的边缘,像是从里面伸出来的。
我心说,还跟我搞身首异处的戏码?脸在这边吓我,身体在那边藏着?这年头当鬼也讲究资源最大化利用是吧,一张脸吓人不够,还得搭一只手。
我心里骂着,心跳已经快得不正常了。
我盯着手,它也一动不动,跟这脸一样,这时候,我反而冷静了一点。
毕竟干这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荒山野岭、孤坟野庙都待过,跟各种说不上名字的东西打过照面。
就算今天真遇上硬茬子了,也不能露怯,慌成这样就太没职业素养了。
我从背包侧边摸出手机和相机,打开录像,镜头先对准这张脸,免得一会儿没仔细看它,都不知道它跑哪去了。
录着,不管有用没用,先录着。
我左手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慢慢把头往右边转,视线落回叶子和那只手。
这一次,我看得更仔细了。
手还是蜷着,但位置好像和刚才不太一样了,我记不清,刚才太慌,也没细看。但总觉得,露出来的手背面积多了一点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把它往外推。
我屏住呼吸,伸长脖子,咬着手电,又探了探,同时打开了相机。
相机一放大画面,我就看得更清楚了,手腕上方的那一小截,不是光秃秃的,有衣服。
手腕处的袖口,是暗红色的,有点褪色了,上面隐约还有老式花边。
这一看,就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太穿的衣服,而且,我总觉得,有点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