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腕边袖口的花纹,我越看越眼熟,可脑子死活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见过。
因为一直咬着手电筒,腮帮子酸得不行,我放下相机活动活动了下巴,调整手电和头灯的方向,让光照住那片区域,然后又对着那只手连拍了十几张照片。
拍完,我低头翻相册,一张张,全都放大了仔细看。
老人斑,很多老人斑。
密密麻麻,大大小小,深褐色的,浅褐色的,交杂在一起,有些是圆的,有些不规则,像泼上去的颜料点子,什么样的都有。
有些斑点颜色深得发黑,边缘模糊,和皱巴巴的皮肤混在一起。
手指干瘦,皮包骨头,指甲灰白灰白的,带着纵向的棱纹,整只手蜷缩着,像一只风干的鸡爪,就那么搭在枯叶边缘,一动不动。
越看,就越觉得熟悉,越毛骨悚然。
可诡异的是,我居然还感到一丝亲切。
我心想,真是见了鬼了,刚想到这儿,又一愣,可不就是见了鬼了吗?
我打算继续观察,这时候,却有声音响了。
窸窸窣窣。
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和树叶摩擦,又像是树叶和树叶之间互相蹭动。
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得连我自己喘气都觉得吵,所以,这点窸窸窣窣的声音就特别清楚。
声音的来源,就是那只手的方向。
我赶紧举起相机,镜头对准那边,很快,我就看见了。
那只手,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树叶堆里缩回去。
慢悠悠的,从容不迫,和上了年纪的人吃完饭,慢条斯理地把手从桌上收回去那种感觉一样。
我和它隔着四五米远,中间虽然有树枝交错搭着,但不可能一下扑过去抓住它。
而且,就算我想,这七八米高的树上,稍有不慎就是摔下去。
所以,我还是老实待着,没有乱动。
手继续往回缩,手指,手背,手腕都缩回去了。
几秒钟的工夫,整只手完全隐没进了厚厚的树叶堆里,连同暗红色的袖口,一起消失了。
我往前探了探身子,伸长脖子,除了密密麻麻堆叠的枯叶,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手,没有衣服,只有一堆沉默的树叶。
它还在那里,我知道它还在那里。
那具尸体,就躺在那堆树叶子里,没有走。
之所以那么肯定,是因为,周围又安静下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彻底消失了。
如果它离开了,肯定会持续发出声音,而不只是哪呢一小会儿,但是现在什么都没了,说明它只是缩回去了,缩回窝里,一动不动地待着。
我慢慢退回原来坐着的大树枝上,眼睛盯着那边,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时候,我想起树上这张脸,扭头看了一眼。
手电光照过去,我盯着它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它好像变了,可我说不清具体变了哪里。
我盯了又盯,完全摸不着头脑。
但有一点我能确定,这张脸和那具尸体之间,肯定有某种关联,具体是什么我说不上来,但有根看不见的线,把它们拴在了一起。
尸体半天没动静,我也没打算在这种时候去硬碰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