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二年四月初九,寅时。落马坡的夜,还沉在浓得化不开的黑里。楚瑶立在坡顶的岩石上,身影单薄却挺拔,像一株在血与火中倔强生长的野草。三天三夜,她没合过一眼,没敢有半分松懈,血丝爬满了她的眼底,像干涸的血痕,浑身缠满的绷带早已被新渗的血浸得发黑发硬,每动一下,伤口就像被烈火灼烧,疼得钻心刺骨。可她连皱一下眉都不肯——她不敢睡,也不能睡。她太了解顾千秋了。那个心高气傲、睚眦必报的男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四万人,打了整整三天,折损一万五,却连这座光秃秃的落马坡都没能踏进一步。换做任何人,都咽不下这口恶气。顾千秋的不甘,早已成了疯魔,他一定会再来,带着剩下的人,拼尽全力,不死不休。“楚将军。”身后传来一声沙哑的呼唤,轻得像风,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楚瑶没有回头,她知道,是李二狗。李二狗一瘸一拐地走到她身边,左肩缠着的布条胡乱打了个结,暗红的血正顺着布条的缝隙往外渗,滴在脚下的岩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脸上的伤口结着黑痂,嘴唇干裂得渗血,可他依旧挺直了脊背,像一根被风雨弯折却从未折断的芦苇。“斥候来报,顾千秋的大军动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两万三千人,正朝着落马坡急行军,按他们的速度,一个时辰后,就会兵临坡下。”楚瑶缓缓点了点头,目光依旧锁着东方那片黑沉沉的夜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一个时辰。太短了。短到不足以让那些累得快死的弟兄们睡上一觉,短到不足以让她好好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短到不足以喘口气、缓一缓。可她知道,这一个时辰,就是他们最后的准备时间。够做什么?够把那二十辆立下赫赫战功的弩车,一一推到正面防线;够把剩下的箭矢集中起来,数清楚每一支,珍惜每一次射杀的机会;够让那些趴在地上、连抬手力气都快没有的弟兄们,喝一口山间的泉水,啃一口干硬的干粮,哪怕闭眼睛歇上片刻,攒足力气,继续迎战。然后,继续打。“咱们还剩多少人?”楚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打破了夜的寂静。李二狗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血泥,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才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三百二十一人。”楚瑶缓缓闭上眼睛,山间的晚风卷着血腥味吹过,刮得她脸上的伤口生疼。三百二十一。顾千秋的四万人,打到只剩两万三;她的三千锐士,打到只剩三百二十一。短短三天,两千七百名弟兄,永远倒在了这片血染的山坡上,化作了坡上的一抔黄土,化作了守护落马坡的基石。活着的,也早已是强弩之末,个个带伤,人人疲惫,连站都站不稳,可他们还得打。因为萧辰说过,守在这里;因为这里是落马坡,是金陵的屏障,是绝不能丢的阵地;因为他们是龙牙军,是萧辰的兵,是楚瑶的弟兄,寸土不让,是刻在骨子里的誓言。楚瑶再次睁开眼,眼底的疲惫被决绝取代,她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些还在沉睡的弟兄们,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多余的废话:“传令。”李二狗“噗通”一声跪地,额头贴在冰冷的岩石上,声音铿锵,哪怕浑身是伤,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属下在!”“把所有弩车,全部推到正面防线,一字排开;把剩下的箭矢全部集中起来,仔细清点,每一支都要用到刀刃上;让所有弟兄起来,喝水、吃东西,检查自己的兵器,哪怕只有片刻,也要攒足力气。”她顿了顿,目光望向东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一个时辰后——继续打。”“属下领命!”李二狗重重叩首,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却依旧快步转身,忍着伤痛,去传达命令。坡顶的篝火渐渐亮起,零星的火光在夜色中摇曳,映着那些疲惫却依旧坚定的脸庞。三百二十一名残兵,缓缓起身,有的拄着兵器,有的互相搀扶,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默默喝水、啃干粮、检查兵器,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肃杀之气——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一战,或许就是他们最后的一战。四月初九,卯时。天色微明,东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驱散了些许夜色,却驱不散落马坡上的悲壮与肃杀。落马坡下,黑压压的江东军已经列阵完毕,两万三千人,旌旗招展,戈矛如林,密密麻麻的人影,将整个峡谷都堵得水泄不通,气势汹汹,压得人喘不过气。顾千秋策马立在阵前,锦袍早已被尘土与血污染脏,脸上满是阴鸷与疲惫,眼底却燃着疯魔般的怒火。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坡顶那面残破的龙牙军战旗上。,!那面旗,已经在坡顶飘了三天了。旗面上布满了箭孔,每一个箭孔都藏着一场厮杀;染满了血迹,每一滴血迹都镌刻着一份坚守,残破得像一块烂布,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却依旧倔强地舒展着,从未倒下。就像坡顶上那些打不死的人一样。顾千秋的脸色阴沉如水,指节死死攥着手中的玉柄长剑,剑鞘上的花纹都被磨得发亮。三天,整整三天,他动用四万人,死伤一万五,愣是没能拿下这座破山坡,没能踏过这道狭窄的峡谷。他的将军们开始有怨言了,私下里议论纷纷,质疑他的指挥;他的士兵们开始怕了,那些呼啸的弩箭,那些不要命的女将,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龙牙军,早已成了他们挥之不去的噩梦。可他没有退路,也不能退。退了,江东世家的面子往哪儿搁?退了,他精心筹谋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再也没有机会与顾炎争夺家主之位;退了,他活着,也不过是个笑话,不如死在这落马坡上。“传令。”顾千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破音,却透着不容置喙的狠戾。诸将纷纷策马上前,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脸上满是凝重。“今日,不留后路了。”顾千秋的目光扫过诸将,眼底的疯魔愈发浓烈,“全军压上,两万三千人,分作三波。第一波八千人,正面强攻,不惜一切代价,冲破他们的防线;第二波八千人,分两路,从两侧山坡包抄,断他们的后路;第三波七千人,本将军亲自率领,直冲他们的中军,一举击溃他们!”他顿了顿,语气冰冷,带着一丝决绝:“今日日落之前,必须拿下落马坡!有后退者,格杀勿论!”诸将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震惊与迟疑。不留后路?全军压上?这是要拼命了!可他们看着顾千秋眼底的疯魔,没有一个人敢劝——他们知道,劝也没用,此刻的顾千秋,已经被不甘与怒火冲昏了头脑,谁劝,谁就得死。“末将领命!”诸将齐声应诺,声音里满是无奈与悍勇,纷纷调转马头,去传达命令。四月初九,辰时。第一波进攻,如期而至。八千人,如潮水般涌向落马坡,喊杀声震耳欲聋,脚步踏在血泥上,溅起漫天血点,气势汹汹,仿佛要将整个落马坡都吞噬。正面五千人,排成整齐的队列,挥舞着兵器,疯狂地往前冲;两侧山坡,各一千五百人,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动作迅速,眼神凶狠,像一群饿狼,想要从两侧包抄,将楚瑶的人一网打尽。楚瑶站在坡顶,浑身紧绷,目光如淬了寒的刀,死死盯着那片涌来的人海。她的身边,二十辆重型弩车一字排开,漆黑的车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弩手们早已将破甲锥填入箭槽,握紧了绞盘,眼神坚定,只等楚瑶一声令下。“放!”楚瑶的怒吼声,震彻山谷,打破了晨的寂静。下一秒,二十辆弩车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二十支破甲锥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如死神的镰刀,朝着正面冲锋的江东军呼啸而去。“噗嗤——噗嗤——”破甲锥穿透肉体的闷响接连响起,正面冲锋的江东军,二十人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可后面的人,依旧没有退缩,依旧疯了一样往前冲,踩着同伴的尸体,一步步逼近坡顶。“第二轮——放!”“第三轮——放!”“第四轮——放!”楚瑶的怒吼声此起彼伏,弩车的轰鸣声不绝于耳,破甲锥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一支又一支,精准地射杀着冲在最前面的江东军。八十支箭,射了四轮,杀了一百六十人,可八千人的大军,依旧有七千八百四十人,像潮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来。正面的江东军,已经冲到了一百五十步之内,弩车的优势渐渐消失,再不放箭,他们就会冲到坡顶,冲破防线。“弩车后撤!”楚瑶嘶声大喊,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铿锵有力,“长枪手,顶上去!”弩手们立刻拼尽全力,推动弩车往后后撤,动作利落,不敢有半分耽搁。三百二十一名残兵,立刻分出一百五十人,列成三排紧密的长枪阵,握紧手中的长枪,锋利的枪尖齐齐对准冲上来的江东军,死死顶在正面防线,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两侧山坡上,魅影营的女兵们,握着刀剑,搬起身边仅剩的滚木、石块,拼命阻击着往上爬的江东军。滚木顺着山坡滚滚而下,砸得江东军头破血流,惨叫连连;石块如雨,砸得他们抱头鼠窜,不敢抬头;箭矢射完了,就用刀剑砍,用拳头砸,用牙齿咬,哪怕被江东军砍中,哪怕滚下山坡,也死死抱住敌人,一起坠入血泥,同归于尽。一百五十人,对阵七千八百四十人。实力悬殊,根本打不过。可他们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投降,因为他们身后,是落马坡,是他们守了三天的阵地,是他们寸土不让的家园,是他们袍泽用生命换来的防线。,!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峡谷里,尸体越堆越高,血水流成了小河,粘稠的血渍沾满了每一寸土地;山坡上,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士兵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山谷,悲壮而惨烈。一个时辰后,第一波进攻,终于退了。八千江东军,死伤两千,剩下的人,狼狈地往后逃窜,个个面带恐惧,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连地上的伤员都顾不上带走。可楚瑶的人,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又死了一百二十人,三百二十一人,还剩两百人。两百人,浑身是伤,人人疲惫,有的靠在岩石上,大口喘气,有的坐在血泥里,擦拭着身上的伤口,有的抱着死去袍泽的尸体,无声地落泪。楚瑶站在坡顶,望着坡下那些狼狈逃窜的江东军,眼底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凝重——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更猛烈的进攻,还在后面。四月初九,午时。日头正盛,毒辣的阳光洒在落马坡上,将这片血染的土地晒得发烫,血腥味愈发浓重,呛得人胸口发闷。第二波进攻,如期而至。八千人,分作两路,气势比上一波更加猛烈,更加疯狂。正面四千江东军,挥舞着兵器,喊杀着,朝着坡顶冲来;两侧山坡,各两千人,顺着山坡往上爬,动作比上一波更快,眼神比上一波更狠,显然,顾千秋是铁了心,要在今日拿下落马坡。楚瑶的两百残兵,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立刻分守三面,各司其职,准备迎战。正面,八十人,列成单薄的长枪阵,死死顶住四千江东军的进攻;左侧山坡,六十人,靠着仅剩的滚木和石块,拼命阻击;右侧山坡,六十人,与左侧的弟兄们相互呼应,严防死守,不让江东军有任何可乘之机。八十人对四千,六十人对两千,六十人对两千。这是一场注定艰难的死战,是一场以卵击石的较量。可他们没有退缩,没有畏惧,因为他们是龙牙军,是楚瑶的弟兄,寸土不让,是他们不变的誓言。楚瑶站在正面阵前,手中的长剑已经砍得卷刃,她随手扔掉,从身边死去袍泽的手中,捡起另一把长剑,继续拼杀。可没过多久,这把长剑也卷了刃,她再换一把,刀刃上的血渍越积越厚,顺着剑柄,滴在她的手上,黏腻发滑。她的身上,又添了三道新伤。一道在左臂,是被流矢射中的,箭头深深嵌入皮肉,拔出来的时候,带下一块血肉,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她咬着牙,一声没吭,只是用布条胡乱缠住,继续挥剑砍杀;一道在右腿,是被江东军的长枪划开的,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血涌如注,她弯腰,用布条死死缠住伤口,站起身,再次冲进人群;一道在额头,是被滚落的石块砸中的,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淌,糊住了她的眼睛,她用沾满血污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底的杀意愈发浓烈,挥剑的速度,愈发凌厉。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不知道自己身上添了多少伤,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她只知道,前面的江东军,还在源源不断地冲上来;身边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倒下,每一次有人倒下,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可她不能停,也不敢停。她还站着,她就必须继续打,继续杀,继续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身边剩下的弟兄们。左侧山坡上,魅影营的女兵们,已经没有滚木和石块了,她们握着刀剑,与江东军近距离厮杀,有的女兵被江东军的刀砍中,却依旧死死抱住敌人的腿,让身边的姐妹趁机刺杀;有的女兵手臂被砍断,就用另一只手握着刀,继续拼杀;有的女兵身负重伤,倒在血泥里,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住敌人的脚踝,不让他们往前冲。右侧山坡上,情况同样惨烈。六十名弟兄,个个带伤,人人疲惫,却依旧悍不畏死,用身体挡住江东军的进攻,用刀剑扞卫着阵地,哪怕被数倍的敌人围攻,也绝不后退一步,哪怕战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厮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彻整个落马坡,与毒辣的阳光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悲壮而惨烈的战场画卷。一个时辰后,第二波进攻,终于退了。八千江东军,死伤两千五,剩下的人,狼狈逃窜,个个面带恐惧,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疯狂与悍勇。可楚瑶的人,又死了一百二十人。两百人,还剩八十人。八十人,对阵顾千秋剩下的一万五千江东军。坡顶,一片狼藉,尸骸交错,血迹斑斑,八十名残兵,个个带伤,人人疲惫,有的靠在岩石上,大口喘气,有的坐在血泥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可他们的眼神里,依旧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坚定与悍勇——哪怕只剩八十人,他们也会坚守到底,寸土不让。四月初九,申时。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落马坡上,将这片血染的土地,染成了一片悲壮的赤红。,!顾千秋终于动了。他亲自率领剩下的七千人,全部押上,没有丝毫保留,朝着落马坡,发起了最后的猛攻。他骑着战马,冲在最前面,锦袍上沾满了血污,眼底满是疯魔般的怒火,他要亲自踏过落马坡,要亲自斩杀楚瑶,要亲自洗刷这三天来的耻辱。楚瑶的八十人,静静地站在坡顶,身影单薄,却依旧挺拔。他们已经没有弩箭了,二十辆弩车,成了摆设;他们已经没有滚木和石块了,连用来阻击的武器,都所剩无几;他们只有刀,只有剑,只有满身的伤痕,只有一颗坚守到底的心,只有一副不屈的血肉之躯。楚瑶望着那片如潮水般涌来的人海,望着冲在最前面的顾千秋,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连日血战的疲惫,有即将赴死的释然,还有一丝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她想起了萧辰的嘱托,想起了那些死去的袍泽,想起了这四天来的坚守,她没有遗憾,也没有后悔。“弟兄们。”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打破了战场的寂静。八十名残兵,齐齐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信任与坚定——他们愿意跟着楚将军,一起战死,一起守护这片土地。“今日,咱们可能都要死在这里了。”楚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咱们守了四天,从三千人,守住了四万人的进攻,咱们没有丢龙牙军的脸,没有辜负王爷的嘱托,没有对不起那些死去的袍泽。”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骄傲的笑容:“值了。”说完,她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剑,剑锋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着冷冽的寒光,映得她满身的血渍,愈发刺眼。“魅影营——”八十名残兵,齐声怒吼,声音震彻山谷,哪怕浑身是伤,哪怕精疲力尽,那声音里,依旧透着悍不畏死的气势,透着寸土不让的坚定:“死战不退!死战不退!死战不退!”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奔腾的潮水,像轰鸣的惊雷,盖过了江东军的喊杀声,盖过了士兵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山谷。所有人都愣住了,停下了手中的厮杀,下意识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楚瑶猛地回头,心脏怦怦直跳,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西边的地平线上,无数骑兵正朝这边涌来,旌旗招展,遮天蔽日,玄色的铠甲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冷硬的光泽;战马嘶鸣,声震云霄,奔腾的马蹄,踏得地面微微发颤,气势如虹,仿佛要将整个江东军都吞噬。为首的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正是她日思夜想的萧辰。他的身后,赵虎、许定方、钱程、王二狗,率领着五万龙牙军,如潮水般涌来,个个悍勇无比,杀气腾腾——他们来了,萧辰来了,他们的王爷,来了!顾千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萧辰?萧辰怎么会来?他不是应该在金陵休整吗?怎么会带着五万大军,出现在这里?绝望,瞬间淹没了他。楚瑶站在坡顶,望着那片如潮水般涌来的龙牙军,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顺着脸上的伤口滑落,混着血污,狼狈不堪,却又无比真实。王爷。您终于来了。您没有忘记属下,没有忘记这些坚守的弟兄们,您终于来了。萧辰策马冲到坡顶,翻身下马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大步走到楚瑶面前。他的目光,落在楚瑶身上,落在她满身的伤口上,落在她眼底的泪水上,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满是疼惜与赞许。他看着这个女人,看着这个浑身是血、浑身是伤,带着八十人,硬抗两万三千江东军的女人;看着这个从三千人打到八十人,依旧坚守阵地、寸土不让的女人;看着这个哪怕身处绝境,也从未放弃、从未退缩的女人。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接过她手中那把卷了刃的长剑,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的他。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望向坡下那七千江东军,望向那个脸色惨白、狼狈不堪的顾千秋,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那杀意,如寒冬的冰雪,令人不寒而栗。他的身后,五万龙牙军已经列阵完毕,战鼓擂响,声震云霄;旌旗招展,猎猎作响;杀声震天,气势如虹,那股悍勇的气势,瞬间将江东军的气焰,压得荡然无存。萧辰举起手中的长剑,剑锋直指坡下的江东军,声音洪亮,震彻山谷,带着千钧之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龙牙军——”五万人,齐声怒吼,声音震彻云霄,盖过了风的呼啸,盖过了战马的嘶鸣,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响彻整个山谷:“在!”“随本王——”萧辰的声音,愈发凌厉,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杀!”,!“杀!杀!杀!”五万人,如潮水般涌向江东军,挥舞着兵器,疯狂地冲杀着。那些疲惫不堪、早已心生恐惧的江东军,在五万龙牙军的猛攻之下,瞬间乱作一团,毫无还手之力,像被镰刀收割的麦子,一片一片倒下。四月初九,酉时。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落马坡上,将这片土地,染成了一片悲壮的赤红。落马坡下,尸山血海,七千人的江东军,全军覆没,没有一个人逃脱。顾千秋被赵虎一枪挑落马下,五花大绑,狼狈地押到萧辰面前,浑身发抖,脸上满是恐惧与绝望。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血泥里,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拼命求饶:“萧……萧王爷饶命……小的愿降!小的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求王爷饶小的一命!”萧辰低头看着他,目光冰冷,没有半分波澜,平静得可怕。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攻了四天,杀了楚瑶两千九百名弟兄,让她从三千人,打到八十人,让她满身是伤,让她身处绝境,你觉得,本王会饶你?”顾千秋吓得浑身发抖,拼命叩首,额头磕得血肉模糊,鲜血染红了身下的血泥,嘴里不停念叨着:“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萧辰没有让他说完,也没有再看他一眼,手中的长剑,猛地挥下。“噗嗤——”顾千秋的人头,滚落在血泊中,眼睛圆睁,满是不甘与恐惧,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与疯魔。萧辰收起长剑,转身,再次走向坡顶。楚瑶还站在那里,八十名残兵,依旧站在她的身后,个个面带疲惫,却依旧挺直了脊背,目光坚定地望着萧辰,望着他们的王爷。萧辰走到楚瑶面前,停下脚步。楚瑶望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干涩得发疼,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只是站在那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萧辰看着她,看着这个满身是伤、疲惫不堪,却依旧坚守到底的女人,轻轻伸出手,扶住她的肩膀,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楚瑶。”楚瑶抬起头,泪水汹涌而出,再也无法抑制。萧辰的目光,无比坚定,带着沉甸甸的认可,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你做到了。”这一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楚瑶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失去袍泽的痛,连日血战的累,身处绝境的委屈,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见到萧辰的安心。她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跪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里满是疲惫与委屈,响彻整个山坡,却又带着一丝释然与骄傲。萧辰没有扶她起来,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陪着她,任由她哭,任由她宣泄所有的情绪。他知道,这个女人,承受了太多,付出了太多,她值得这一场肆无忌惮的哭泣。身后,夕阳如血,洒在这片血染的山坡上,洒在那个浑身浴血、从三千打到八十的女将军身上,洒在那八十个浑身是伤、却依旧站得笔直的残兵身上,洒在那面残破却依旧倔强的龙牙军战旗上,镀上了一层悲壮而耀眼的金光。四月初九,戌时。落马坡,中军帐。灯火通明,萧辰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舆图,手指轻轻点在舆图上的江东之地,神色凝重。楚瑶坐在他对面,浑身缠满了绷带,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像两团火,没有丝毫疲惫,只有坚定与锐利。“王爷,江东军没了,顾千秋死了。”楚瑶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依旧条理清晰,“可江东世家还在,那些盘踞在江东的豪强还在,他们手握兵权,心怀不轨,若是不彻底铲除,日后必定会成为隐患。”萧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舆图上,眼底满是凝重。他知道,楚瑶说得对,顾千秋的死,只是一个开始,江东之地,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还有太多的隐患要清除。可他的人,太累了。赵虎的龙牙左军,从一千二打到八百,死伤惨重;李二狗的斥候营,从四百打到一百,个个带伤;楚瑶的魅影营,从三千打到八十,几乎全军覆没;许定方、钱程、王二狗的人,也死伤过半。曾经的二十万大军,如今只剩下十二万,八万人,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留在了这座落马坡上。可他们赢了。一寸土都没让,一分地都没丢,他们守住了落马坡,守住了金陵的屏障,守住了龙牙军的荣耀,守住了萧辰的嘱托。“传令。”萧辰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守在帐外的李二狗,立刻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将在!”“全军休整七日。”萧辰的目光扫过舆图,语气郑重,“七日之内,好好养伤,清点兵力,补充粮草与兵器,恢复体力。”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手指重重落在舆图上的江东腹地,语气凌厉:“七日后,东进江东,彻底铲除江东世家,平定江东之乱,不留后患!”“末将领命!”李二狗重重叩首,起身,快步转身,去传达命令。萧辰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楚瑶身上,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楚瑶。”楚瑶立刻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地望着他:“属下在。”“你好好养伤。”萧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的伤,不能再拖了,七日之内,务必养好精神,恢复体力。”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里满是期许:“七日后,本王还等你打仗。”楚瑶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她轻轻点头,语气铿锵,没有半分迟疑:“属下遵命!定不辱命,七日之后,必随王爷,东进江东,平定叛乱!”四月初九,亥时。落马坡上,篝火点点,零星的火光在夜色中摇曳,映着那些疲惫却依旧鲜活的脸庞。八十个魅影营的残兵,围坐在篝火旁,她们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浑身缠满绷带,有的脸上留着狰狞的刀疤,可她们没有哭泣,没有悲伤,反而在笑,在喝酒,在唱歌。唱的是北境的歌谣,是家乡的调子,是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姐妹,最爱听的曲子。歌声沙哑,却格外嘹亮,在夜色中回荡,带着一丝悲壮,却又满是希望。楚瑶坐在她们中间,手里攥着一个酒囊,没有喝,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些唱歌的姐妹,望着那些火光映照下的笑脸,望着那些明天或许还能继续并肩作战的弟兄们。她想起了那两千九百个姐妹,想起了那些死在落马坡上的袍泽,想起了那些永远回不了家、再也唱不了歌的人。她们年轻、勇敢、悍不畏死,为了守护阵地,为了守护王爷,为了守护龙牙军的荣耀,永远倒在了这片土地上。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掉下来。因为她们赢了,因为她们守住了,因为萧辰说,她们做到了。她们替那些没回来的姐妹,活着,替她们,继续守护这片土地,继续完成她们未完成的使命。楚瑶缓缓举起手中的酒囊,对着夜空,对着那些逝去的袍泽,声音沙哑,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姐妹们——”八十名残兵,齐齐停下唱歌,停下喝酒,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眼底满是崇敬与怀念。“敬那些没回来的。”八十名残兵,齐齐举起手中的酒囊,声音洪亮,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敬她们!”烈酒入喉,火辣辣地疼,呛得人眼眶发红,可没有一个人皱眉,没有一个人落泪。因为她们知道,她们替那些没回来的人,活着;她们知道,那些逝去的袍泽,会一直陪着她们,陪着她们,继续前行,继续战斗,继续守护着这片用鲜血换来的土地。夜色渐深,篝火依旧在燃烧,歌声依旧在回荡,落马坡上,那些疲惫却坚定的身影,在火光中,愈发耀眼。:()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