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识不受控制地飘远,脱离开紧急万分的现实,飘荡到四百年前的另一位花子,你的奶娘那里。
记忆中,她老是说着不好听话,追在身后要你干这个不干那个,那一套在你看来完全就是糟粕。所以你厌烦,不留情面反驳,毫无心理负担地阳奉阴违,让她伤心。可你也一直知道,你是她最爱的人,没有之一。恶鬼袭来的夜晚,你们生死相依……
你死后,她怎么样了呢?你一走了之,抛下再无人掌管的继国家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和把肉抛给群狼有什么区别?她要怎么办呢,时透家绝非善类,就算奉上家产改姓以求自保,寄人篱下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那么艰难,她也护着你的孩子活下来了。不光是你的孩子,你孩子的孩子都靠她良善的荫蔽绵延至今,到这一代的无一郎为止。你曾为她做过什么吗?
老天,让花子们都能过得好吧。
天边泛起鱼肚白,炼狱杏寿郎不动声色把你推到屋檐的影子下,你们一起等待着。
屋里响起凌乱脚步声。
“生了,生了!”
可你们迟迟听不到婴儿的哭声。
花子伏在枕上痛苦嚎啕。产婆也是一脸悲伤。
新生儿全身发紫小小的躯体躺在产床上,没有一丝起伏。紫藤花之家的护士帮忙清理掉婴儿口腔里的羊水和粘膜,按摩脊柱两侧,轻拍他的足底,就是等不来那一声希望的啼哭。
孩子出生就死去了,这样的事其实并不少见。
他们已经想好了怎么安慰年轻的妈妈。
你掀开门闯了进来。
“还有救!给我针筒、医用手套还有橡皮筋!”
你就知道!以前,你的手机绝不会白白给你推送“设备不全医护妙招挽救患者”的催泪社会新闻!你命里有这一遭,知识它这不就有用了吗?
紫藤花之家的人们呆愣着,看你把用剪开的指套罩住小婴儿的口鼻,轻轻推动另一头用橡皮筋固定住的针筒的活塞,一下、一下,让空气进入他的肺部。
“炎柱大人,”他们耳语道,“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炼狱杏寿郎道:“把窗帘都拉上。”
嗯?他们不解,但看到柱都动起手来,也慌忙一拥而上。
所有的帘子都垂下来,即将对你造成致命威胁的阳光阻挡在外。你专心致志,轻柔地动作,免得婴儿脆弱的身体再受伤害。
一分钟、两分钟,时间如此漫长。花子止住哭泣,抱着妹妹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你这里。慢慢地,他的胸起来,发出一声微弱的哼哼。
你不敢动,睁大眼睛看着这个小小的生命。
他砸吧砸吧嘴,哭起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你其实不太清楚,有很多很多的声音,哭泣、欢笑、大喊大叫,还有很多很多的人影,拿东西、端水、送饭。
直到有人抱起包好的襁褓送到你面前,你才重新活过来。先是眼珠子一转,然后全身的肌肉松弛下来,九重天外的灵魂一点点归位。
“说点什么吧。”大家热切地望着你。
“哦……好好好。”你手忙脚乱接过来,用标准姿势,小心翼翼托住婴儿柔软的脊柱。他身上的青紫已经褪去,变成可爱的粉色。
你就这么抱着他送入花子的怀中。
“这是你的宝宝,他可能有一点弱,会长得慢一些,需要更多的照顾,但他会好好长大的。”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