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舍内出奇地安静,一向话多聒噪的王蕴章缩在金桂的床铺上,两人一头一尾抱着对方的腿酝酿入眠。
郎瑛一只脚方踏入室内,金桂立刻跳起来,将一小盅水泼到她脸上。
郎瑛抹着脸,惊诧道:“叔浩!”
王蕴章与金桂目光一撞,点了点头。
王蕴章取了自己的巾子,裹着郎瑛脑袋胡乱揉一通,小心翼翼问道:“怀序兄,你这是打哪儿回来的?身体可还好?”
“赵侍郎找了医士灸了几针,服了安神汤,已好很多了。”郎瑛随口应付王蕴章,扯过王蕴章的巾子,自己低头揉搓,“晚间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头脑嗡鸣了一阵,之后便在后湖官署醒来了。怎么了?”
闻言,王蕴章小碎步后退三步,咽了咽口水:“你不知道?你迷糊时候说的话,似乎不是你本人。”
“不是我,还能是谁?”郎瑛道。
“监生们都在传你大哥郎瞻怀恨附身了!”王蕴章跳上金桂的床铺,自己埋进宽大的澜衫下,露出一个脑袋,“明日是中元节,你大哥怀恨来惩治恶人。”
老监生陶文谦捋胡子的手,微微颤着,躲闪着郎瑛投来的目光,借口去恭房尿遁了。
郎瑛暗自轻笑,走至自己的床铺,挑开白纱帐,惊觉里面藏了个,吓得后退半步。
一条红色软鞭,咻地裹住了她的手臂,扯她入帐。
裴停云看着她潦草地仰天躺倒,眼神瞟向了王蕴章、金桂二人,仿着王蕴章的口吻,假意含怯:“大舅哥,妹夫……我怕~”
郎瑛冷笑,一掌蓄了力拍下去,被裴停云眼疾手快捉住。
“怀序兄,你今日的样子我们怕得很。我们几人商议了一下,照野兄本领高强,再者也是你妹夫,有他在你身侧照应,我们胆子也大些。”王蕴章弱弱说着,金桂、粟满楼在一旁疯狂点头。
“大舅哥,可还有异议?”裴停云寻了好位置,放松了肩颈,将手臂枕在脑后,玩味的看她,手中依次抛着三颗小石子。
逐渐适应昏暗的室内,郎瑛感觉心脏多跳了一下,裴停云手中把玩的是三颗花生米。
长吐气,郎瑛干脆走至裴停云的床铺,嫌恶地掸了掸,便倒头入睡……睡不着!
郎瑛坐起来,手指点着白纱帐中隐约的人影,恶狠狠道:“裴停云,你个大男人,怎么偏爱这浓香……啊嚏!”
裴停云撩起纱帐,将一粒粒花生米在嘴中慢条斯理磨着:“有钱烧的。”
重新起身,郎瑛走向王蕴章的床铺。
她的脑袋刚要沾上枕头,王蕴章吱哇乱叫:“怀序兄,中元节后,你再睡如何?”
郎瑛遂又拍着床板起身,看着粟满楼“大”字型的睡姿,以及老监生的油腻床铺,只能恼恨作罢,重回自己铺位。
郎瑛迈开腿踩上床铺,预备回旋踢向裴停云,却被他手中的花生米威胁。
她咬牙缩在角落,裹紧衣裳,坐着入眠。
半梦半醒之间,郎瑛的手臂被一道力量渐渐箍紧。
郎瑛顿觉心累,心里咕哝:“捆吧捆吧……美观点……”
一双手缓缓按上了她的额头,细细地摩挲,周围长了无数个小人似的,声音重重叠叠,忽远忽近。
不太对劲……
郎瑛掐着手心,眼皮重如千钧,狠命咬破嘴唇,热流缓慢流入咽喉后,刺痛感才姗姗来迟,手臂紧紧缚住,大喝一声,对着头顶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