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雍亲王府,已是深秋。府中丹桂飘香,石榴树上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子,一切都仿佛他们离开时的模样,却又似乎什么都不一样了。虞笙的伤势在太医和胤禛近乎偏执的精细调养下,一日好过一日。胸口那道狰狞的疤痕被最好的祛疤膏药日日涂抹,已淡去许多,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细痕。虞笙面色渐渐红润,行走坐卧与常人无异,太医请平安脉时,也终于能捋着胡子,带着十足的把握回禀。“王爷放心,侧福晋身子已是大安了,只需日常略加注意,勿过劳累即可。”这话说了几次,胤禛面上应是,转过头,对待虞笙却依旧如临大敌。她多走几步,他立刻蹙眉:“刚好了些,歇着。”她想去院子里看看孩子们踢毽子,他亲自过来将人半扶半抱回去:“风大,仔细着头。”夜里就寝,他依旧固执地歇在外间暖阁,美其名曰怕扰了她休息。即便虞笙说了无数次自己已无碍,里间足够宽敞。最明显的是,他几乎不敢碰她。不是那种刻意的疏远,而是一种过分的小心翼翼。搀扶时,手只虚虚扶着她的胳膊。递东西时,指尖迅速收回,避免触碰。就连日常说话,他也常常站在几步开外,眼神关切,身体却保持着一种无形的距离。仿佛她还是那个在澄澜园里,碰一下就会碎掉的琉璃人儿。又仿佛那柄刺入她胸膛的剑,同时也刺穿了他的某种勇气,留下了一个看不见却异常坚固的屏障。苏培盛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主子爷这状态,比侧福晋重伤时那不顾一切的疯魔,更让人不安。那时是外放的痛,如今是内敛的惧。府里上下都察觉到了王爷对侧福晋那种过度到近乎异常的保护,但谁也不敢多嘴。弘曦和弘晖也发现了。弘曦私下里问虞笙:“额娘,阿玛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小孩子敏感,觉得阿玛如此紧张,定是因为没能保护好额娘而自责。虞笙只能摸摸他的头,温言安抚:“阿玛只是太担心额娘了,过些日子就好了。”可她心里清楚,这不只是担心。这是一种创伤后的应激,是亲眼目睹挚爱濒死,险些失去的后怕,化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御。仿佛不靠近,不触碰,就能减少再次伤害她的风险,或者说,减少他自己可能再次承受那种灭顶之灾的风险。这晚,秋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胤禛在前院书房处理完公务,回到小院时,夜已深。如今的小院已经早已没了当初的朴拙。胤禛送来的一应用度和赏玩之物无数,康熙那边也是隔三差五就有大批御赐赏下来。上到名贵摆件首饰衣裳布料,下到一筐新鲜瓜果,蔬菜或是河鲜。胤禛习惯性地先走到里间门口,隔着珠帘,看见虞笙侧卧在床,似乎已经睡熟,锦被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在门口静静站了好一会儿,欲上前的脚步顿了顿,才转身走向外间。外间的暖榻早已铺好,他挥手让守夜的丫鬟退下,自己独自坐在榻边,却没有立刻躺下。窗外雨声缠绵,屋内烛火跳跃,映着他沉默的侧影。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在半空中虚虚划过,仿佛在描摹什么轮廓,最终又颓然放下,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里间,虞笙其实并未睡着。她听着他熟悉的脚步声停在门口,又听着他走向外间,然后是长久的寂静。小八的声音有些紧张,【宿主,男神当前情绪波动指数:压抑,焦虑,潜在回避倾向。生理指标显示长期睡眠不足与精神持续紧绷。建议宿主采取主动干预,打破当前僵局。】虞笙闭了闭眼。她知道,不能再等了。他的心结,需要她来解开。虞笙轻轻掀被起身,没有穿鞋,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无声地走到里外间的隔断处,素手撩开了珠帘。细微的声响惊动了榻边的胤禛。他倏然回头,看到披散着长发只着寝衣的虞笙站在那里,烛光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美得不真实。他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快步上前,语气带着不赞同:“怎么起来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夜里凉,快回去躺着。”说着,下意识想扶她,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顿住,改为去拿旁边搭着的披风。虞笙没有接披风,反而上前一步,主动握住了他那只悬在半空略显僵硬的手。胤禛浑身一震,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想抽回,却被虞笙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温暖柔软,带着活生生的触感,透过皮肤,直抵他冰封的心底。“爷,”虞笙仰头看他,眼眸在烛光下清澈见底,映出他有些无措的脸,“我好了。真的好了。”她拉着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偏上的位置,隔着柔软的寝衣,能感受到其下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肌肤。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你看,伤口都长好了,也不会疼了。”胤禛的手僵硬如铁,指尖冰凉,甚至微微颤抖。他想抽走,那温热的触感和规律的心跳却像磁石般吸住了他。那个位置,曾经被利刃贯穿,血流如注……噩梦般的画面再次袭来,他脸色白了白。“笙笙,别……”他声音干涩。“爷在怕什么?”虞笙不退反进,另一只手也覆上他的手背,将他的手掌更紧地贴在自己心口,“怕碰到我会碎掉?还是怕……”她踮起脚尖,气息轻轻拂过他紧绷的下颌,“怕您自己?”胤禛呼吸一滞,猛地对上她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温柔或狡黠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只有全然的坦然和理解,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坚定。“我没有……”他试图辩解,声音却低了下去。“您有。”虞笙轻声打断,语气却不容置疑,“爷,那一剑是意外,是歹人所为,不是您的错。您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把我救回来了。我现在好好地站在这里,呼吸,心跳,都是热的。”她握紧他的手,“可您却好像把自己关起来了。不敢碰我,不敢靠近,夜里宁可睡冷榻……爷,您这样,比伤口还让我难受。”字字句句,敲在胤禛心上。他长久以来强行筑起的堤防,在她温柔而直接的攻势下,开始出现裂痕。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红润的唇,清澈的眼,还有掌心下真切的生命力。是啊,她好了,活生生地在他面前。可为什么,那份差点失去她的恐惧,却如影随形,让他连触碰都成了奢侈?“我……”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开口,“我怕……控制不住。怕伤到你。”更怕那噩梦重演,哪怕只是想象。虞笙忽然笑了,那笑容如破云而出的月光,瞬间照亮了略显凝滞的空气。“爷怎么会伤到我?”她拉着他的双手,缓缓环上自己的腰,将自己彻底送入他怀中,脸颊贴着他微微震动的胸膛,“您看,我在这里。您的笙笙,好好的。”温香软玉满怀,熟悉的气息萦绕鼻尖,胤禛僵硬的身体终于开始一点点软化。手臂不受控制地收紧,将她牢牢圈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确认她的存在。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是她身上混合了药香后独有的清甜气息。“笙笙……”他低喃,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已久的痛楚和后怕,“你不知道……我当时……”“我知道。”虞笙环住他的腰,轻声打断,“我都知道。所以,爷,别再惩罚自己,也别再把我推远了,好吗?”她抬起头,目光盈盈,“我需要爷,像以前那样。孩子们也需要一个不再担惊受怕的阿玛。”最后一句话,彻底击溃了胤禛的心防。是啊,他这样终日惶惶,不仅自己煎熬,也让身边最亲的人不安。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惊惧缓缓沉淀,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痛惜和逐渐复苏的炽热。他低下头,极其轻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如同触碰易碎的珍宝。虞笙回应地仰起脸,红唇主动吻上他颤抖的唇。起初只是浅尝辄止的触碰,带着抚慰的意味。但胤禛压抑太久的情绪和渴望,仿佛被这个吻彻底点燃。他的呼吸骤然加重,手臂收得更紧,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不再是小心翼翼,而是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确认,却又在极致的热情中,保留着最后一分刻入骨髓的温柔,避免压到她的伤处。唇齿交缠,气息交融,几个月的分离、恐惧、思念,尽数融化在这个缠绵的吻里。珠帘被带动,发出细碎的轻响,与外间的雨声应和。一吻方罢,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虞笙双颊染上绯红,眼波如水。胤禛眼底的阴霾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只对她才有的专注与深情,还有一丝被唤醒亟待确认的渴望,但他依旧克制着。“可以吗?”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暗哑,目光紧紧锁着她,征求着她的同意,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郑重的事情。虞笙没有回答,只是牵起他的手,引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里间温暖的床榻。行动已是最好的答案。红绡帐缓缓落下,隔绝了秋夜的寒凉。帐内烛影摇曳,映出交叠的身影。胤禛的动作前所未有的温柔,耐心十足,每一个亲吻,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十二万分的珍惜和确认。仿佛在一点点重建因那场意外而崩塌的安全感,也一点点抚平自己心上的裂痕。他仔细避开她胸前旧伤的位置,即便那里已无大碍。隐忍的汗滴落在她的锁骨,他的呼吸灼热地喷在她的颈侧,他的手臂支撑着自己大部分的重量,生怕压疼了她。极致的温柔背后,是同样极致汹涌的情感,几乎要将两人淹没。虞笙环抱着他,承受着他时而轻柔如羽,时而热烈如火的亲近,感受着他从身体到灵魂的颤栗与释放。她轻声安抚,回应,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她在这里,她属于他,她安然无恙。当情潮最终攀至顶峰,又如海浪般缓缓退去,胤禛紧紧拥着怀中微喘的人儿,将脸埋在她汗湿的颈窝,久久不动。他肩膀微微耸动,没有声音,但虞笙能感受到颈侧传来的湿意。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而是释然,是重新找回的踏实,是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笙笙,”他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安定,“我的。”“嗯,”虞笙轻轻抚着他汗湿的背,唇角勾起温柔的笑意,“你的。一直都是。”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清亮的月牙,将银辉洒满庭院。雍亲王府的正院里,那持续了数月、令人窒息的紧绷和小心翼翼,终于在这秋夜温柔的月色里,悄然消融。温暖的帐内,相拥而眠的两人,呼吸渐趋平稳绵长,如同交织的乐章。苏培盛守在院外,听着里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而非往日王爷辗转反侧的细微声响。他也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朝着月亮拱了拱手。心结已解,温情重燃。未来的路或许仍有风雨,但携手并肩的人,心贴得更紧了。:()虞笙的198男神收藏图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