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后方那道被厚重藤蔓和气生根遮掩的岩壁裂缝,比朱高煦预想的还要狭窄隐蔽。若非他之前探查时格外留意角落,几乎无法发现这处天然形成的、被岁月和植物悄然掩盖的入口。裂缝勉强容一人侧身通过,向内延伸不过数尺便骤然转向,没入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巨兽悄然咧开的食道,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与洞穴外的山林空气截然不同。朱高煦将火折子吹亮,昏黄跳动的火光勉强驱散身前尺许的黑暗,却更显出身后的阴影如墨。他一手持火,一手搀扶着虚弱的洛,侧身挤入裂缝。岩壁湿滑冰凉,布满滑腻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陈腐水汽、泥土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矿物味道的复杂气息。洛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虚弱,还是对未知黑暗的本能恐惧。但他紧紧抿着嘴唇,抱着怀里的“海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裂缝内部并非笔直,而是曲折向下,时宽时窄。有些地方需要匍匐爬行,尖锐的岩石刮擦着衣物和皮肤;有些地段则豁然开朗,形成一个个不大的天然石室,石笋石幔倒悬,在火光下投出鬼魅般的影子。水滴从看不见的高处滴落,在寂静中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嘀嗒”声,更添幽邃。朱高煦注意到,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特的、闪着微光的苔藓或矿物晶体,散发着幽幽的蓝绿色或惨白光芒,勉强提供了一点能见度,却也使得光影更加迷离诡异。“爷爷说过……真正的‘旧路’,不在山林里,而在……山腹和水脉之下。”洛喘息着,小声说道,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最古老的先祖,曾借助地下的水脉和古老的矿道,躲避灾难,传递消息……但很多路,已经失传了,而且……地下有危险。”“什么危险?”朱高煦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除了水滴滴落声,周围一片死寂,但这种死寂本身就让人不安。“不知道……爷爷没细说。只提过,有些地下河连着深海,可能会有……被‘腐潮’影响的东西。还有……迷失。地下像迷宫,没有先祖留下的标记,很容易永远出不去。”洛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疲惫。标记?朱高煦心中一动,放慢了脚步,更加仔细地观察岩壁。在那些发光苔藓的映照下,他果然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岔路口附近的岩壁上,发现了一些极其古老、几乎与岩石同化的刻痕。那不是天然纹理,而是人工凿刻的符号!有些是简单的箭头,有些是波浪状的线条,还有一些是抽象的、类似圆圈内有三道波浪的符号(与溪边岩画上的标记类似,但略有不同)。“是标记!”洛也看到了,黯淡的眼神亮起一丝微弱的光,“是……是‘逐波者’的‘水道标记’!爷爷教过一点,箭头指向水流的方向,波浪线代表安全的通道或水源,那个圆圈里的波浪……是重要的‘节点’或‘庇护所’的意思!”这发现让两人精神一振。至少证明,他们选择的这个裂缝,很可能真的通往“哈鲁”人先祖使用过的地下通道网络。循着这些标记,或许能避开死路,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甚至……找到“哈鲁”人先祖留下的、真正的避难所或遗迹。他们开始有意识地寻找和辨认这些古老的标记。标记时断时续,有些被后期的岩层生长或水蚀覆盖,辨认起来颇为费力。通道也在不断分岔,如同蛛网般延伸向未知的黑暗深处。有些岔路明显是死胡同,弥漫着浓重的、令人窒息的霉味;有些则传来微弱的水流声或风声,暗示着可能通往更广阔的空间或别的出口。朱高煦凭借着过人的方向感和记忆力,结合标记的指引,尽量选择向下、且标记指向明确、空气相对清新的通道前进。洛虽然虚弱,但作为“逐波者”学徒,对水汽流动似乎有着某种天然的敏感,时常能指出哪条通道的气息更“干净”或更“湿润”,避开了几处散发着淡淡腥臭、疑似有危险生物巢穴或“腐潮”污染的岔路。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景象也开始发生变化。岩壁上的发光苔藓和矿物越来越多,有些地方甚至汇聚成片,将通道映照得一片幽蓝或惨绿,无需火折也能勉强视物。空气变得更加潮湿,水流声越来越清晰。他们开始频繁地跨过或沿着地下暗河前进。河水冰冷刺骨,在一些河段,朱高煦甚至能看到水中游动着一些奇特的、半透明的小型盲眼生物,对火光毫无反应,显然已完全适应了黑暗。更让朱高煦在意的是,随着深入,他怀中那枚灰白骨片,开始时不时传来微弱但清晰的、带着明确指向性的悸动。悸动并非指向“腐潮”的污浊,而是隐隐指向“深海之息”相对纯净、或者曾经纯净过的方向!似乎这骨片在净化过程中,不仅保留了对抗“腐潮”的“记忆”,也对“深海之息”的聚集点有着本能的感应。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助力,让朱高煦在岔路口的选择上,又多了一份凭依。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边,”一次在三条岔路前,朱高煦感受着骨片传来最清晰悸动的方向,指着中间那条水声最响、空气也最湿润的通道,“骨片有反应,这边……‘深海之息’的感觉更清晰些。”洛点点头,没有异议。两人互相搀扶着,踏入那条通道。通道先是狭窄,很快豁然开朗,竟进入了一个巨大的、难以估量边界的天然溶洞大厅!大厅顶部极高,无数奇形怪状、闪烁着各色荧光的钟乳石倒垂下来,如同倒悬的森林。地面是湿滑的岩石和浅滩,一条宽阔的地下河从大厅一侧的岩洞中奔涌而出,横贯大厅,又消失在另一侧的黑暗之中。河水在荧光矿物和苔藓的映照下,泛着幽绿的光芒,水声隆隆,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声势惊人。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大厅四周的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规模宏大的壁画和雕刻!与溪边岩壁上那粗糙古朴的刻画不同,这里的壁画线条更加流畅精细,色彩虽已大部分剥落,但从仅存的矿物颜料痕迹来看,当年必定绚烂辉煌。雕刻的内容也更加丰富、系统,似乎是在记述一段完整的历史,或者……某种传承。朱高煦和洛都被这景象惊呆了,暂时忘记了疲惫和危险,举着火折(在这里,火折的光芒已微不足道),沿着岩壁,贪婪地观看着。壁画的开端,描绘的是一片祥和的海岛,人们驾着独木舟捕鱼,在岸边建造房屋,围绕着篝火祭祀(祭祀的对象依旧是那个波浪与星辰组成的符号,但更加繁复神圣)。接着,画面中出现了一些人,他们似乎发现了某种“力量”(壁画用从海底升起的、放射状的光线表示),并开始沉迷于用活物甚至活人进行血腥的仪式,以换取“力量”。天空变得阴暗,海水变得污浊,岛屿开始出现裂痕。这部分内容,与溪边岩画相似,但更加详细,尤其是那些堕落仪式的细节,看得人头皮发麻。再往后,壁画分成了两条主线。一条主线描绘了那些堕落者,他们围绕着巨大的、刻满螺旋纹路的柱子(“腐潮之柱”),进行着更加疯狂和亵渎的祭祀,身体逐渐变得扭曲非人(“腐化者”的雏形)。而另一条主线,则描绘了另一群人,他们在一些手持奇异骨器、身披特殊服饰(上面有类似朱高煦所得灰白骨片纹路的简化图案)的智者带领下,悲痛地告别堕落的同胞,携带圣物(其中一件圣物的形状,赫然与朱高煦的深蓝鳞片有几分神似!),开始向着地下迁徙。他们在地下开凿通道,利用水脉,建立临时的庇护所(画面中出现了类似他们所在溶洞大厅的场景),并与地下河中的一些奇特生物(有些温顺,有些危险)共存。壁画的最后部分,则集中在那些智者(“逐波者”的先祖)身上。他们似乎在研究如何运用那种纯净的、来自波浪与星辰符号的“力量”(深海之息),来对抗堕落者引来的“腐化”。画面展示了他们用骨器(灰白骨片的原型?)引导“力量”净化水源、治疗伤病、安抚狂暴的生物,甚至……尝试与深海中的某些古老而庞大的存在(壁画用模糊而敬畏的笔触描绘了一些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轮廓)沟通,寻求帮助或知识。其中一个画面,让朱高煦格外留意:数位智者围坐在一处地下泉眼旁,泉眼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他们将手中的骨器浸入泉眼,骨器上便亮起了与“深海之息”同源的光芒……“那是……‘净泉’!”洛指着那个画面,声音激动得发颤,“爷爷说过!最古老的先祖,在灾难后,找到了地下深处与纯净海眼相连的‘净泉’,用‘海语者之骨’(他指着画面中的骨器)汲取‘深海之息’的力量,对抗‘腐潮’!这里……这里画的就是!”朱高煦心中剧震。净泉?海语者之骨?难道灰白骨片就是所谓的“海语者之骨”?而自己所得的深蓝鳞片,是壁画中“逐波者”携带的圣物之一?这些壁画,不仅印证了洛的讲述,更揭示了“逐波者”先祖对抗“腐潮”的具体方法和依赖的关键——纯净的“深海之息”源点(净泉),以及能够沟通和利用这种力量的“海语者之骨”!如果“净泉”真的存在,并且与深海纯净的“深海之息”源头相连,那么它很可能是岛上“深海之息”相对浓郁的关键地点,也可能是“哈鲁”人力量的源泉,甚至……可能是对抗“腐潮之柱”、净化岛屿的关键!壁画上智者用“海语者之骨”汲取“净泉”力量的场景,也为他进一步理解和运用灰白骨片与深蓝鳞片,提供了直观的参考!就在这时,他怀中的灰白骨片,悸动陡然变得强烈起来!不再是微弱的指向,而是一种清晰的、带着某种“渴望”或“共鸣”的脉动,直指地下河奔涌而来的方向,也就是溶洞大厅的上游深处!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地吸引着它!几乎同时,洛怀中的“海牙”短刃,也发出了低微的、如同蜂鸣般的震颤,刃身上那些黯淡的纹路,竟也隐隐泛起了极其微弱的、与“深海之息”同源的淡蓝色光泽!,!“是……是‘净泉’的方向吗?”洛也感觉到了“海牙”的异动,激动地看向地下河的上游,黑暗深处。朱高煦握紧了鳞片,感受着骨片传来的清晰指向和“海牙”的共鸣。壁画、骨片的感应、短刃的异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条地下河的上游,很可能存在着“逐波者”先祖依赖的“净泉”,或者说,一处相对纯净的“深海之息”汇聚点!去,还是不去?“净泉”是希望,是力量的源泉,也可能隐藏着“逐波者”更深的秘密和离开的线索。但那里也可能伴随着未知的危险——壁画上也描绘了地下河中存在危险生物,而且如此重要的地方,“腐化”力量会没有觊觎?那些“渊探”是否也知道这里?“去。”朱高煦只犹豫了一瞬,便做出了决定。留在这里,只是暂时的安全,迟早会被“渊探”或岛上其他危险找到。只有主动寻找力量和出路,才有可能摆脱困境。而“净泉”,无疑是目前最明确、也最可能带来转机的目标。他将这个决定告诉了洛。洛虽然眼中仍有对未知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先祖遗迹、可能获得救赎希望的激动。他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微微震颤的“海牙”。两人不再停留,沿着岩壁,小心翼翼地朝着地下河上游的方向前进。溶洞大厅的另一端,河道变窄,重新没入一个相对较小的岩洞。岩洞入口处,他们再次看到了那个“圆圈内三道波浪”的标记,但这一次,标记旁边,还多了一个新的符号——一个向下指的箭头,旁边刻着三道简化的、向上的波浪。“这是……‘净泉在前,小心深流’的意思。”洛辨认着,翻译道,“爷爷教过,向上的波浪代表‘涌泉’或‘源流’,向下的箭头代表‘深处’或‘下方’。”看来,方向没错,但前路也标明了危险。他们深吸一口气,踏入了岩洞。洞内水声更加轰鸣,空气中“深海之息”的气息(或者说,是骨片感应到的那种纯净力量的气息)也变得更加清晰。荧光苔藓在这里生长得更加茂盛,将通道映照得一片幽蓝,河水也泛着奇异的、仿佛有生命般的淡蓝色微光。通道曲折向下,坡度渐陡。他们不得不手脚并用,在湿滑的岩石上攀爬前行。骨片的悸动越来越强,仿佛在为他们导航。洛的“海牙”震颤也愈发明显,甚至开始发出低低的嗡鸣。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水声也变成了巨大的轰鸣。他们来到了一处断崖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震耳欲聋的水声从下方传来,激起冰冷潮湿的水汽扑面。而对面的岩壁,在远处一片更加浓郁的幽蓝光芒映照下,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瀑布,如同银河倒泻,从上方看不见的裂缝中奔涌而下,坠入下方无底的深渊。而在瀑布一侧的岩壁上,人工开凿的痕迹清晰可见——那是一道沿着岩壁盘旋向下的狭窄栈道,似乎通往瀑布的后方。栈道看起来古老而破败,许多地方已经断裂坍塌,但依稀能辨出路径。更让人心跳加速的是,在瀑布水幕后方,那幽蓝光芒的源头,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洞口,光芒正是从洞内透出!骨片的悸动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如同心脏在胸腔内狂跳!洛的“海牙”更是发出了清脆的鸣响,仿佛在欢呼雀跃!“净泉……就在那里!瀑布后面!”洛指着那光芒透出的洞口,声音因激动和巨大的水声而颤抖。朱高煦眯起眼睛,努力看向那幽蓝光芒。光芒纯净而柔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和秩序感,与“腐潮”的污浊混乱截然相反,与他手中鳞片的气息同源,但似乎更加……古老和浩瀚?希望就在眼前,但通往希望的路,却是一条悬挂在深渊之上、年久失修的古老栈道。下方是轰鸣的水流和未知的黑暗,栈道破损不堪,湿滑无比。朱高煦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将最重要的东西贴身收好,然后看向洛,沉声道:“抓紧我,跟紧。每一步都要踩实。”洛用力点头,紧紧抓住了朱高煦的衣角。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了那条通往瀑布后方、幽蓝光芒之处的、危险而古老的栈道。每一步,都需万分小心。而前方那幽蓝光芒之中,等待他们的,究竟是救赎的希望,先祖的遗泽,还是……别的、未知的考验与危险?水声轰鸣,淹没了其他一切声响。深渊之下,黑暗仿佛在无声地凝视。:()大明战神的工业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