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的轰鸣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震耳欲聋,冰冷的水汽弥漫在断崖边缘,将空气浸染得潮湿而沉重。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震耳欲聋的水声从下方翻滚上来,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而对岸岩壁上,那道盘旋向下的古老栈道,在瀑布激起的水雾和远处幽蓝光芒的映照下,若隐若现,如同一条细弱不堪的蛛丝,悬挂在无底深渊之上,通往那未知的光明之源。栈道明显是人工开凿,嵌入岩壁之中,宽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木质部分早已朽烂殆尽,只剩下在岩壁上凿出的凹坑和偶尔残留的、锈蚀得几乎断裂的金属构件,显示出当年铺设过木板的痕迹。岩壁湿滑异常,覆盖着厚厚的、滑腻的水苔和钙化沉积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水汽和淡淡的矿物腥气。朱高煦将火折子小心收好,在这种水汽弥漫的环境,火光不仅无用,反而可能因雾气反射干扰视线。他解下腰间用藤蔓和兽皮临时搓成的绳索——这是他在旧营地洞穴中就用收集的材料准备好的——将一端紧紧捆在自己腰间,另一端牢牢系在洛的腰上,打了个复杂但牢固的水手结。“抓紧岩壁上的凹坑,脚要踩实。眼睛不要往下看,只看下一步的落脚点。”朱高煦在洛耳边大声叮嘱,声音几乎被瀑布的轰鸣淹没。他将短刀插回腰间,将“海牙”递给洛让他贴身收好,自己则双手空空,以便更好地抓握湿滑的岩壁。深蓝鳞片被他用细绳穿起挂在颈间,紧贴胸口,那持续散发的清凉气息,似乎能稍微驱散一些水汽带来的湿寒和对深渊的莫名心悸。灰白骨片被他用布包裹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它持续的强烈悸动,如同一个明确的路标,指向瀑布后方的幽蓝光芒。洛用力点头,小脸在幽蓝光芒和水雾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但眼神却透着一股找到希望的坚定。他小心地将“海牙”贴身藏好,学着朱高煦的样子,将双手在粗糙的兽皮衣上擦了擦,试图增加一点摩擦力。“走!”朱高煦低喝一声,率先踏上了栈道的第一级——那仅仅是在湿滑岩壁上凿出的、不到半掌深的凹坑。第一步,脚底传来的湿滑和凹凸不平就让他心中一凛。他必须将脚趾死死扣进凹坑边缘,才能勉强稳住身形。手指抓住岩壁上另一个稍高的凹坑,冰冷的岩石和滑腻的苔藓让他几乎脱手。他稳住呼吸,调动起全身每一块肌肉的力量和平衡感,缓缓将重心前移。洛跟在他身后,动作更加笨拙和艰难。他身材瘦小,力气不足,每一次移动都显得摇摇欲坠。好在有绳索相连,朱高煦能感受到身后的重量,可以适时调整自己的步伐和节奏,给予牵引和支撑。栈道盘旋向下,随着深入,瀑布的轰鸣声更加震耳欲聋,仿佛整个天地都在这巨响中颤抖。冰冷的水雾越来越浓,如同细雨般不断拍打在身上,很快便将两人的衣物浸透,带来刺骨的寒意。脚下的深渊仿佛张开了巨口,黑暗中隐约传来水流冲击岩石的闷响,更添恐怖。最危险的是那些断裂和坍塌的地段。有些地方,栈道凹坑之间的岩壁因长期水蚀而坍塌,形成数尺宽的缺口,必须手脚并用,紧贴着湿滑的岩壁横移过去,身下便是虚无的黑暗。有些地方,残留的金属构件尖锐地突出,稍有不慎就会被划伤。有一次,朱高煦刚踩上一处看似结实的凸起,那被锈蚀的金属支撑件竟“咔嚓”一声断裂,他脚下一空,整个人猛地向下一沉!幸亏他反应极快,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了上方一个更深的凹坑,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才勉强稳住身形。身后的洛惊呼一声,被绳索猛地一拽,也差点滑倒,惊出一身冷汗。两人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惊心动魄。朱高煦全神贯注,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眼前的方寸之地,感受着脚下每一分湿滑,指尖每一丝着力,耳中除了瀑布的轰鸣,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深蓝鳞片散发出的清凉气息,此刻成了他保持头脑清明、抵御刺骨寒意和恐惧侵蚀的关键。他尝试着将这股气息引导至四肢,虽然微弱,却似乎能略微缓解肌肉的僵硬和指尖的麻木。洛的情况更糟。寒冷、恐惧、体力不支,让他开始瑟瑟发抖,动作也越来越迟缓僵硬。有一次,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向下坠去,全靠腰间的绳索和朱高煦死死拉住才没有掉下深渊。洛挂在半空,吓得小脸惨白,几乎要哭出来。“别怕!抓紧!脚找支撑!”朱高煦低吼,双臂肌肉贲起,用尽全身力气将洛一点点拉回栈道凹坑。他感到自己手臂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此刻顾不上了。短暂的休息后,他们继续前行。栈道仿佛永无止境,盘旋向下,深入黑暗。幽蓝光芒看似不远,但在这湿滑危险的栈道上,每一尺都需付出巨大的努力和勇气。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只剩下重复的、艰难的移动,和对深渊的深深忌惮。,!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他们终于来到了栈道的末端。前方,巨大的瀑布水幕如同银河倾泻,近在咫尺,轰鸣声震得人头皮发麻,心脏都似乎要跳出胸腔。而在水幕后方,那个散发幽蓝光芒的洞口清晰可见,约有一人多高,里面似乎是一个相对干燥的空间。但通往洞口的最后一段路,也是最危险的一段。栈道在这里彻底中断了!大约一丈多宽的缺口,横亘在他们与瀑布后的洞口之间。缺口下方是翻滚的白练和轰鸣的水潭,水汽浓得化不开,根本看不清下方具体情形,只能听到水流撞击的恐怖巨响。而缺口对面,就是洞口边缘光滑湿滑的岩石,没有任何明显的抓手。唯一的连接,是两根从上方岩壁垂下的、碗口粗细的、似乎是某种坚韧藤蔓编织而成的粗索!粗索一端固定在栈道断口上方的岩石凸起上(凸起上有人工开凿的孔洞和锈蚀的铁环残骸),另一端则延伸进入瀑布水幕之后,似乎固定在洞口内部的某处。粗索在瀑布激起的水汽和狂风中微微晃动,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水苔和冰凌,滑溜无比。显然,这是当年“逐波者”先祖留下的最后通道。但历经漫长岁月,这两根粗索是否还能承受重量?滑溜的表面如何攀爬?攀爬过程中如何抵御瀑布的冲击和水雾的干扰?朱高煦仔细观察着粗索。藤蔓虽然古老,但看起来材质特殊,浸泡在水中多年仍未完全腐朽,依然显得坚韧。固定点虽然锈蚀,但似乎还牢固。最大的问题是滑溜和瀑布的冲击。他将目光投向洛。洛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要他自己攀爬这湿滑的粗索穿过瀑布,几乎是不可能的。“我背你过去。”朱高煦做出了决定,语气不容置疑。他将腰间的绳索解下,重新调整,将洛牢牢绑在自己背上,确保两人紧紧相连,不会在攀爬中滑脱。“抓紧我,闭上眼睛,不要看下面,也不要松手。”朱高煦沉声吩咐。洛伏在他背上,用力抱紧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头,小小的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不住颤抖。朱高煦深吸一口气,将胸前的深蓝鳞片握了握,感受着那清凉气息带来的镇定。然后,他伸出双手,紧紧抓住了其中一根粗索。入手一片冰寒湿滑,几乎抓握不住。他不得不将手指死死扣进藤蔓的缝隙,才勉强稳住。他试着将一部分体重挂上去,粗索发出“吱嘎”的、令人牙酸的声音,微微晃动,但并未断裂。可以一试!他不再犹豫,双手交替,开始沿着粗索,向着瀑布水幕后的幽蓝洞口攀爬。每移动一次,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对抗湿滑和自身加洛的重量。瀑布激起的水汽如同暴雨般扑打在身上,冰冷刺骨,几乎让他无法呼吸。更可怕的是瀑布边缘水流的冲击,虽然主要水幕在侧面,但边缘溅射的水流依然力道惊人,不断拍打在他身上,试图将他冲下深渊。朱高煦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双手和身体的核心力量上。他如同一条逆流而上的鱼,在奔腾的瀑布旁,在湿滑的粗索上,一点点地挪动。肌肉因极度用力而酸痛颤抖,指尖被粗糙的藤蔓磨破,渗出血丝,很快被冰冷的水流冲走。背上的洛死死抓着他,为他分担了一部分恐惧,却也增加了重量和负担。深蓝鳞片传来的清凉气息,此刻成了他坚持下去的重要支柱。那气息不仅驱散寒意,更似乎能略微缓解肌肉的疲劳,让他保持着一丝清明,不至于在极度的疲惫和危险中昏厥或失手。一寸,两寸……距离在缓慢而艰难地缩短。瀑布的轰鸣仿佛要震碎耳膜,飞溅的水流打得脸颊生疼。下方深渊的咆哮和水潭的巨响,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失手的代价。就在他距离洞口边缘只剩下最后几尺,几乎能够到对面岩石时,意外发生了!“咔嚓!”一声轻微的、但在朱高煦耳中却如同惊雷的断裂声,从头顶传来!只见粗索固定在上方岩壁凸起处的、那早已锈蚀不堪的铁环残骸,终于承受不住两人重量和瀑布水流的长期侵蚀,崩开了一道裂痕!整根粗索猛地向下一沉!朱高煦心脏几乎停跳!他反应快到了极致,在粗索下坠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双脚在湿滑的岩壁上猛地一蹬,借着一丝微不足道的反作用力,同时双手松开即将断裂的粗索,向着近在咫尺的洞口边缘扑去!“砰!”他整个身体重重地摔在洞口边缘湿滑的岩石上,胸口和手臂传来剧痛,但他死死用双手抠住了岩石的缝隙,双脚在空中乱蹬,寻找着力点。背上的洛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差点松手,但最终还是死死抱住了他。与此同时,身后传来“嘣”的一声闷响,那根粗索终于彻底断裂,连同固定它的锈蚀铁环残骸,一起坠入了下方轰鸣的水潭之中,瞬间被激流吞没,消失不见。好险!只差一点,两人就要葬身深渊!,!朱高煦趴在洞口边缘,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岩石贴着胸膛,带来真实的触感,提醒他还活着。背上的洛也在颤抖,不知是冷还是后怕。歇息了片刻,恢复了一些力气,朱高煦才挣扎着,拖着洛,一点点爬进了洞口内部。脱离了瀑布水幕的直接冲击,周围顿时安静了许多,虽然轰鸣声依然巨大,但已不像在外面那样震耳欲聋。洞口内是一个相对干燥的平台,地面是平整的岩石,似乎经过人工修整。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洞内深处,那幽蓝光芒的源头——那是一个大约丈许方圆、如同小型湖泊般的泉眼!泉水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晶莹剔透的幽蓝色,仿佛最纯净的蓝宝石融化而成,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将整个洞穴映照得一片通明。泉水表面氤氲着淡淡的、带着清新咸腥气息的水汽,与“深海之息”的感觉一模一样,但更加浓郁、更加精纯!仅仅是呼吸着这里的空气,朱高煦就感到胸口的沉闷和手臂伤口的隐痛都在迅速缓解,疲惫感也消退了不少。背上的洛,更是舒服地叹了口气,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红润。这就是“净泉”!先祖壁画中描绘的、与纯净海眼相连的、蕴含着精纯“深海之息”的源泉!而在净泉的中央,水波不兴之处,赫然生长着一株奇特的植物。它形似珊瑚,却通体晶莹如玉,枝杈蜿蜒,呈现出与泉水同源的幽蓝色泽,仿佛由最纯粹的“深海之息”凝结而成。植物的顶端,盛开着一朵拳头大小、形似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晶莹剔透的奇花,花心处,一点更加璀璨深邃的蓝色光芒缓缓流转,如同星辰。朱高煦怀中的灰白骨片,在此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烈悸动,仿佛要破衣而出,投入那净泉之中!洛怀中的“海牙”短刃,更是发出了清越的嗡鸣,刃身上的纹路如同被点亮一般,流转着与净泉同源的幽蓝光华!他们找到了!先祖遗泽,力量的源泉,或许也是希望的!然而,就在两人被眼前景象震撼,心神放松的刹那,异变突生!净泉对面,洞穴的另一侧阴影中,一个嘶哑、苍老,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贪婪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洞内的宁静:“终于……终于找到了!‘源初之心’!传说中的‘海魄晶莲’!哈哈哈……不枉老夫在此枯守十余载!”朱高煦和洛悚然一惊,猛地转头望去。只见净泉对岸的阴影里,一个佝偻、枯瘦、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他披着破破烂烂、沾满污秽的兽皮,头发胡须脏乱打结,遮住了大半面容,只有一双眼睛,在幽蓝光芒映照下,闪烁着如同鬼火般的、混合着疯狂、贪婪和无比炽热的光芒,死死地盯着净泉中央那株幽蓝晶莲!:()大明战神的工业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