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泉光映照下,那从阴影中缓缓站起的身影,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更像一具披着破烂兽皮的骷髅。他异常枯瘦,裸露在外的皮肤如同风干的树皮,布满了深褐色的污垢和奇怪的、如同苔藓般的暗绿色斑点。头发和胡须纠结在一起,几乎拖到地面,沾满了尘土和不明粘液,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色泽。唯有那双眼睛,深陷在污秽纠结的毛发之后,却亮得骇人,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炽热光芒,死死锁在净泉中央那株幽蓝晶莲之上,对突然闯入的朱高煦和洛,仅仅只是用余光扫了一下,那目光冰冷、漠然,如同看待两只误入的虫子。“海魄晶莲……源初之心……终于……终于等到你再次绽放……”老者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长期不与人言后的滞涩,却又透出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贪婪。他蹒跚着向前走了两步,动作僵硬,仿佛关节都已锈死,但每走一步,都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执着。朱高煦瞬间从震惊中恢复,猛地将背上的洛放下,护在身后,右手已握住了腰间的短刀。尽管这老者形如枯槁,但能在这绝地生存,其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未知和危险。而且,他口中的“源初之心”、“海魄晶莲”,显然与“深海之息”和这净泉有关,甚至可能就是“渊探”谢长庚他们追寻的、更高层次的宝物!老者守在这里十余年,其目的不言而喻。“你是谁?”朱高煦沉声喝问,短刀横在身前,身体微微前倾,处于随时可以爆发攻击或防守的姿态。他左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实则已悄然握住了胸前的深蓝鳞片,清凉的气息流转全身,驱散着因刚才惊险攀爬和眼前诡异老者带来的寒意与心悸。怀中的灰白骨片依旧在剧烈悸动,指向净泉,也隐隐指向那株晶莲。老者似乎直到此时才真正注意到朱高煦两人。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燃烧着贪婪火焰的眼睛,在朱高煦身上停留,尤其是在他胸前隐隐透出微光的鳞片位置,以及他手中那柄虽然普通、却因主人气势而隐含杀机的短刀上,停留了更久。他的目光漠然而锐利,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骨髓。“我是谁?”老者嘶哑地笑了,笑声如同夜枭啼哭,在泉水的微光中格外瘆人,“一个被遗忘的囚徒,一个守望奇迹的幽灵……你们可以叫我……枯泉叟。”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晶莲,眼中贪婪更盛,“至于你们……闯进来的小虫子,是那些贪婪的‘渊探’的走狗,还是岛上那些愚昧土着的幸存者?不重要……既然来了,就看着吧,看着老夫如何摘取这天地奇珍,如何重获新生!哈哈哈……”他再次狂笑起来,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兴奋。笑着笑着,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透过他破烂的衣襟,朱高煦瞥见他枯瘦的胸膛上,竟然也布满了那种暗绿色的、如同苔藓又似溃烂的斑点,有些地方甚至隐隐有细微的、不祥的蠕动。“腐化?!”朱高煦瞳孔一缩。这老者身上的异状,与岛上那些“腐化者”身上的腐烂和变异特征虽有不同,但那种阴暗、污秽、令人作呕的感觉,却如出一辙!只是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制着,没有彻底爆发。“腐化?”枯泉叟止住咳嗽,抬起头,污秽的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近乎嘲讽的笑容,“没错……是‘腐潮’的侵蚀。这该死的岛屿,这被诅咒的力量,无孔不入……老夫在这里守了十二年,每一天都在抵抗它的侵蚀,用这‘净泉’的气息,用老夫苦修的法门……但终究,还是抵不过岁月,抵不过这深入骨髓的污秽……”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刻骨的怨毒和不甘,“但没关系!只要……只要得到‘海魄晶莲’,只要服下它的‘源初之芯’,我就能洗去这身污秽,重获纯净之躯,甚至……更能窥得‘源初之息’的至高奥秘!到时候,什么‘腐潮’,什么‘渊探’,什么狗屁宿命,统统烟消云散!哈哈哈……”他越说越激动,眼中疯狂之色更浓,枯瘦的手掌颤抖着,似乎想要立刻扑向净泉中央的晶莲,但又强自按捺住,口中神经质地喃喃着:“还差一点……还差最后一点时辰……月华透过上层水脉的裂隙,与泉眼潮汐共鸣达到顶峰时,‘海魄晶莲’才会彻底成熟,吐出‘源初之芯’……快了,就快了……”朱高煦心中凛然。这枯泉叟显然对“净泉”和“海魄晶莲”极为了解,甚至知晓其成熟的时机。他守在此地十二年,就是为了等待晶莲成熟,夺取那所谓的“源初之芯”以自救甚至谋求突破。而他身上被“腐潮”侵蚀却又被勉强压制的状态,也解释了他为何如此疯狂和执着——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他野心的寄托。这样的一个人,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打扰他等待了十二年的时刻,更不会允许有人与他争夺“海魄晶莲”!必须在他行动之前,搞清楚状况,决定对策。硬拼?这老者形如枯槁,但能在此绝地存活十二年,绝非易于之辈,且对这里的环境了如指掌。智取?对方心智似乎已被漫长等待和“腐潮”侵蚀折磨得有些癫狂,难以沟通。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朱高煦心念电转,目光快速扫过洞穴。净泉大约丈许方圆,占据了洞穴大半空间,泉水幽蓝,深不见底。除了他们进来的瀑布洞口,似乎没有其他明显出口。洞穴岩壁上也刻有一些简单的、与外面壁画风格类似的古老符号,但比外面简略许多。泉眼周围的地面相对干燥,生长着一些喜湿的、散发着微光的苔藓和菌类。枯泉叟所在的角落,堆着一些简陋的、似乎是兽骨和石头制成的器皿,以及一堆早已熄灭、只剩灰烬的火堆残骸。“你要那晶莲救命,我们只要安全离开。”朱高煦尝试着开口,语气平静,试图稳住对方,“井水不犯河水。你取你的莲芯,我们找我们的出路,如何?”“离开?”枯泉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再次怪笑起来,“进了这‘归墟之眼’,还想离开?小子,你以为那外面的栈道,是给人走的回头路吗?那是单向的绝路!除了等每月朔望大潮时,地下水脉倒灌,或许能从水下暗流搏一线生机,否则……嘿嘿,就留在这里,陪老夫一起,慢慢变成这泉眼的养料,或者……像老夫一样,变成这不人不鬼的样子吧!”归墟之眼?单向绝路?每月朔望大潮,水下暗流?朱高煦心中一沉。若这老者所言非虚,那他们岂不是被困死在此地了?他所说的朔望大潮,似乎与谢长庚提到的离开岛屿的“安全水道”时机吻合,难道出路真的在水下?“你说出路在水下暗流?”朱高煦追问,同时暗暗戒备,防止老者突然发难。枯泉叟却不回答了,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被净泉中央的晶莲吸引了过去。只见那幽蓝色的泉水中,那株“海魄晶莲”顶端的花苞,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花瓣层层舒展,幽蓝的光芒越来越盛,花心处那点璀璨的蓝光,如同心脏般搏动起来,每一次搏动,都引得整个净泉的幽蓝光芒随之明暗律动,洞穴内弥漫的“深海之息”也变得更加活跃和浓郁!“时辰到了……时辰到了!哈哈哈!”枯泉叟激动得浑身发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向前扑去,目标直指净泉中央的晶莲!他动作虽然依旧僵硬,但速度竟奇快无比,枯瘦的手爪闪电般探出,带着一股腥风!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及晶莲的刹那,异变突生!平静的幽蓝泉面,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起来!并非水流激荡,而是泉水本身仿佛拥有了生命,如同沸腾般鼓起无数气泡,一股庞大、精纯、却又带着凛然不可侵犯意志的“深海之息”,猛地从泉眼深处爆发出来!泉水中幽蓝光芒大盛,瞬间凝聚成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的无形屏障,挡在了枯泉叟与晶莲之间!“砰!”枯泉叟枯瘦的手爪狠狠撞在那无形屏障上,竟然发出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跌退数步,枯瘦的脸上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眼中满是惊怒和难以置信。“净泉有灵?!不……不可能!我守了十二年,从未有过……”他嘶声低吼,但话音未落,那无形屏障骤然扩散,化为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推力,将他整个人向后推开,直推到洞穴边缘,狠狠撞在岩壁上才停下。与此同时,朱高煦怀中的灰白骨片,悸动强烈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几乎要破衣飞出!而他胸前的深蓝鳞片,也自主地散发出柔和的蓝光,与净泉的光芒,以及洛怀中“海牙”短刃的嗡鸣,产生了清晰的共鸣!三股同源的气息,仿佛在彼此呼应,与净泉深处那股浩瀚的力量连接在了一起。净泉中央,“海魄晶莲”的花苞,在这一刻,完全绽放了!层层叠叠、晶莹剔透的幽蓝花瓣,如同最精致的蓝宝石雕琢而成,完全舒展,露出中心那一点璀璨到极致、仿佛凝聚了整片海洋精华的蓝色光团——那便是“源初之芯”!光团缓缓旋转,散发着难以言喻的纯净、浩瀚、生命与秩序的气息,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心神宁静,仿佛灵魂都被洗涤。而就在“源初之芯”完全呈现的刹那,净泉深处那股浩瀚的意志,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它没有具体的形态,没有明确的思想,却传递出一种温和、宏大、如同母亲包容孩子般的意念,轻轻拂过朱高煦、洛,以及那株晶莲。而在扫过枯泉叟时,那股意念则变得疏离、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排斥?枯泉叟靠在岩壁上,剧烈地喘息着,眼中的疯狂被震惊和一丝恐惧取代。他死死盯着那完全绽放的晶莲和“源初之芯”,又看了看被无形力量保护、毫发无伤甚至与净泉产生共鸣的朱高煦两人,尤其是朱高煦胸前发光的鳞片和洛怀中嗡鸣的“海牙”,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枯泉叟嘶哑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苦涩和嫉恨,“‘海语者之骨’的共鸣……还有……那枚鳞片……你们……你们是‘逐波者’的余孽?!是了……只有身怀‘海语者之骨’和‘祖鳞’印记的人,才能得到净泉的认可,才能接近‘海魄晶莲’而不被排斥……哈哈哈……老夫苦守十二年,为他人做嫁衣!贼老天!你不公!!”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状若疯狂,枯瘦的身躯因激动和愤怒而剧烈颤抖,身上那些暗绿色的斑点似乎也随着他的情绪波动而蠕动得更加明显,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阴冷腐臭气息。朱高煦心中恍然。原来如此!灰白骨片(海语者之骨)和深蓝鳞片(祖鳞?),竟然是得到这净泉认可、接近“海魄晶莲”的“钥匙”!难怪骨片会有如此强烈的悸动,难怪鳞片会自主发光。这净泉,或者说“海魄晶莲”,似乎有着自己的灵性(或者说是残留的古老意志),在排斥身上带有“腐潮”侵蚀气息的枯泉叟,却在欢迎身怀“逐波者”信物的他们!“源初之芯……”枯泉叟的目光再次死死锁住晶莲花心的蓝色光团,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我的……那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他低吼一声,眼中最后一丝理智被疯狂吞没,枯瘦的双手猛地抬起,掐出一个古怪而邪异的手印!霎时间,洞穴内原本纯净浓郁的“深海之息”中,猛然混入了一股截然相反的、阴冷、污浊、充满毁灭与混乱的气息!这气息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从枯泉叟那枯瘦的身体内爆发出来!他身上的暗绿色斑点如同活了过来,迅速蔓延、鼓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暗绿光泽,与净泉的幽蓝光芒激烈对抗!“腐化之力!他……他居然能动用被压制的‘腐化’力量!”洛躲在朱高煦身后,惊惧地低呼。枯泉叟脸上露出痛苦而狰狞的神色,显然同时驱动被净泉气息压制的“腐化”力量和自身残存的力量,对他负担极大,甚至可能加速他的“腐化”。但他已全然不顾,眼中只有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源初之芯”!“给我……开!”他嘶声厉喝,双手向前猛地一推!一股混合着暗绿与灰黑的污浊能量,如同毒龙出洞,猛地撞向净泉周围那无形屏障!“嗡——!”幽蓝的无形屏障剧烈震颤起来,与污浊能量激烈对抗,发出低沉的嗡鸣。净泉的光芒也明灭不定,泉水剧烈翻涌。显然,枯泉叟这搏命一击,威力非同小可,竟隐隐撼动了净泉的自我保护!而随着枯泉叟全力爆发“腐化”力量,洞穴内原本被净泉净化的、稀薄的“腐潮”气息,似乎也被引动了!岩壁角落里,那些生长在阴影处的、不起眼的暗色苔藓,忽然开始蠕动、生长,散发出同样阴冷污秽的气息!甚至,净泉底部,似乎也有丝丝缕缕极其淡薄、但本质相同的污浊气息,被枯泉叟的力量牵引,隐隐向上浮动!情况急转直下!枯泉叟狗急跳墙,不惜引动体内压制的“腐化”力量,甚至可能引动这“归墟之眼”深处残留的、更古老的“腐化”污染,要与净泉、与他们同归于尽,或者至少,打破屏障,抢夺“源初之芯”!朱高煦知道,不能再等了!无论是要保护晶莲,还是要自保,甚至寻找可能的出路,都必须阻止枯泉叟,至少,要在他彻底破坏净泉平衡之前,拿到“源初之芯”,或者……找到利用净泉力量的方法!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苍白的洛,又看了看胸前光芒微涨的鳞片和怀中悸动不止的骨片,最后目光落在净泉中央那缓缓旋转、散发着无尽生机与纯净气息的“源初之芯”上。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型:()大明战神的工业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