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欢颜那般骄傲执拗的性子,为了她早已不顾一切,而自己呢?
竟像个逃兵一样躲了起来,连一句交代、一个并肩面对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她。
“姐姐说的对……”叶梓桐喃喃自语,捧着茶杯的手无力地松开,脸上涌上深深的懊悔。
“是我太自私了……我只想着自己难受,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就跑掉了。她现在该多着急啊……”
沈欢颜可能正顶着父亲的怒火,在津港的冬夜里四处奔波寻她。
她要独自承受家庭压力与失去自己的双重煎熬,叶梓桐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比先前更甚。
看着妹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是对爱人的担忧。
叶清澜知道,自己点醒了关键的事。
感情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纵有疾风骤雨,也该两个人并肩扛过。
逃避,从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彼此陷入更深的痛苦。
“知道错了,就想想该怎么弥补。”叶清澜的语气缓和下来,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
“今晚你就住下,隔壁房间我一直收拾着,干净得很。好好歇一晚,冷静下来,把事情想清楚。明天,无论如何都要去面对,去和欢颜好好谈谈。记住,逃避,永远不是办法。”
叶梓桐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虽仍泛红,眼底却多了几分决绝的光。
是啊,她不能再躲在这里了。
那桩婚约多么沉重,前路多么艰难,她至少要告诉沈欢颜。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叶梓桐,绝不会轻易放手。
今夜,她需要在姐姐这里,寻一个短暂的庇护所,积攒起明天回去面对一切的勇气。
窗外,津港的冬夜寒风呼啸,深沉如墨。
见妹妹情绪稍稳,叶清澜便起身忙活起来。
她走到厨房角落的灶披间,拨旺煤球炉子,将一只大号铜铫子灌满水架了上去。
等水的间隙,她从柜里取出一个搪瓷脸盆,盆底印着喜庆的红双喜,边缘虽有些掉瓷,却是从未用过的备用品。
又拿了一条干净柔软的白棉纱毛巾、一把猪鬃牙刷,连同一小铁盒老火车牌牙粉,一并放进脸盆里。
“水一会儿就开,你先用温水擦擦脸。”叶清澜把脸盆搁在屋内矮凳上,又取来一个带把的搪瓷漱口杯放在旁边。
“牙刷和牙粉都是新的,放心用。”
叶梓桐望着姐姐细致妥帖的安排,一股暖流漫过心间,暂时冲淡了几分愁绪。
“谢谢姐。”她低低道。
水很快烧开了,叶清澜兑好温水。
叶梓桐就着暖黄的灯光,用毛巾蘸了水,细细擦洗着脸和手。
冰凉僵硬的皮肤触到暖意,一寸寸慢慢恢复了知觉。
她刷了牙,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里散开,稍稍提了提她萎靡的精神。
不过是片刻的洗漱,却仿佛拂去了附着在身上的一路疲惫。
洗漱完毕,叶梓桐跟着姐姐走进隔壁那间收拾好的小屋。
屋子不大,只摆着一张简易木板床,铺着厚实的棉褥与干净的蓝印花布床单,一床蓬松的棉被叠得方方正正。
窗户关得严丝合缝,室内虽简朴,却干净又暖和。
“夜里要是冷,柜子里还有床毯子。”叶清澜细细叮嘱。
“什么都别多想了,先好好睡一觉。天大的事,也等天亮了再说。”
“嗯,姐,你也早点歇着。”叶梓桐应声。
叶清澜替她轻轻掩上门,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小屋里霎时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极远处,隐约飘来几缕模糊的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