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梓桐褪去外衣,钻进被窝。
棉被里裹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暖意,还混着一丝淡淡的皂角清香,想来是姐姐特意为她晒过的。
暖意裹住身体,白日里的寒冷与奔波带来的生理性疲惫,一阵阵涌了上来。
可她的脑子,却像一锅沸过又骤然冷却的粥,满是翻腾不休的残渣,乱得嗡嗡作响,半点也静不下来。
一闭上眼睛,沈欢颜的模样便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愧疚、心疼、担忧、思念……
种种情绪缠成一股粗粝的绳索,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反复捶击着她的心脏。
是还在外面不顾一切地寻找?是已经回到那个家里,独自承受着狂风暴雨?
还是……早已被迫面对更严峻的局面?
她想起姐姐的话:“她的痛苦和煎熬,只会比你更多,不会比你少。”
是啊,欢颜的处境,只会比她更难。
她不仅要扛住情感上的打击,还要直面来自家庭最直接、最蛮横的压力。
而自己呢?
竟还能在这里,安然躺下?
叶梓桐猛地睁开眼睛,怔怔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来,几乎要将她从床上拽起来。
她想立刻冲回她们的小家,去确认沈欢颜的安危。
可身体却沉重得动弹不得。
不只是因为疲惫,更因为心底深处,那份尚未厘清的恐惧与自我怀疑。
回去之后呢?
面对欢颜,她该说些什么?
又能许下什么承诺?
她真的有能力,对抗沈家的势力、对抗那桩板上钉钉的婚约、对抗整个世俗的指指点点吗?
她,能给欢颜一个确定的未来吗?
这些问题,她一个也答不上来。
于是,那股滚烫的冲动,又像退潮般迅速散去,只余下无力感,和蚀骨的自我厌弃。
她在温暖的被窝里辗转反侧,备受煎熬。
被窝外的空气是冷的,被窝里的身体是暖的,唯有那颗心,一半浸在刺骨的冰水里,一半架在灼人的炭火上。
时间在黑暗里缓慢爬行,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远处不知何处的钟楼,隐约传来报时的钟声,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悠远,又格外孤寂。
这一夜,对叶梓桐而言,注定是无眠的。
而对沈欢颜的担忧与思念,如同窗外无孔不入的夜色,将她彻彻底底地吞没。
两个相爱的人,隔着沉沉的冬夜,守着同一座津港城。
她们都被同一份爱,折磨得彻夜难安。
黎明,还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