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川直接问她,是不是跟我们一样,是那所军校出来的旧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煤油灯的光晕微微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成斑驳的形状。
沈欢颜的脸色也白了几分,但她比叶梓桐更快冷静下来。
“龙川知道我们是军校出身……”
她缓缓重复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了然。
“我早该想到的。上岛千野子是什么人?她能在津港这么快站稳脚跟,把商会牢牢攥在手里,背后又有那样的势力,怎么可能不把突然接近她、还恰好帮过她忙的两个人,查个底朝天?之前姐姐也提醒过,她十有八九早就派人监视我们了。”
“既然龙川知道,上岛肯定已经查清了我们的底细。”
叶梓桐接过话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烈火军校出身,就算不是最敏感的背景,也绝对算不上普通。那她为什么还要让我们进商会?还把我们放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这是最让她想不通,也最感到恐惧的地方。
难道上岛千野子狂妄到认为,自己可以将她们完全掌控,甚至玩弄于股掌之间?
沈欢颜走到窗边,轻轻撩开窗帘一角,瞥了一眼外面寂静无声的弄堂,随即又放下。
她转过身,眼神幽深得像不见底的潭水:“上岛这一招,才是真正的阴险。她把我们留在身边,不是不知道危险,恰恰是因为她知道我们有来历。这样一来,我们就像被她捏住了线头的风筝,飞不远,也逃不掉。”
她走近叶梓桐,字字清晰有力:“第一,近距离监视。把我们放在她手下,尤其是中村惠子那种人的眼皮底下,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更容易被观察和控制,远比放任我们在外面暗中活动,要让她放心得多。第二,试探和利用。她想弄清楚我们到底是谁的人,想干什么。或者,她觉得可以通过我们,传递一些她想让外界知道的信息,甚至反过来利用我们的背景或为她做事。比如让你跑腿接触各部门,比如让我破译那些文件。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沈欢颜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人质和筹码。我们进了她的地盘,身份又被她捏在手里,就等于把主动权交出了一大半。她随时可以揭穿我们的身份,或者用我们的安危,去要挟那些可能与我们有关联的人或势力。比如,父亲。”
叶梓桐听得遍体生寒。
沈欢颜的分析将上岛千野子那看似接纳实则囚笼的险恶意图,揭露得淋漓尽致。
她们原以为自己是在冒险潜入,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成了别人棋盘上,被刻意摆放在明处的棋子。
“而且现在。”叶梓桐苦笑着接话。
“又平白冒出来一个宋婉宁。她对我们的恨意,你比谁都清楚。她现在攀上了龙川肥圆这根高枝,哪怕只是为了讨好龙川,或者纯粹为了报复我们当年的旧怨,都有可能把我们过去的纠葛,甚至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一股脑捅到上岛那里去。我们的处境,简直是雪上加霜……”
沈欢颜沉默了片刻,走到叶梓桐身边,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情况确实糟透了,但还没到绝境。”她低声道。
“上岛既然选择留用我们,而不是立刻清除,就说明我们对她还有利用价值,或者她还在观望,想钓更大的鱼。宋婉宁那边她也有自己的算盘和把柄。家族的绸缎庄就是她的软肋,未必会立刻孤注一掷。但我们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叶梓桐:“福寿丸的情报已经送出去,这是我们目前掌握的最主动的筹码。我们必须利用好组织给的新装备,在上岛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情况下,找到她资金转移的确凿证据,或者找到她在商会内部的其他破绽。只有掌握更多主动权,我们才有周旋和反击的余地。同时,要加倍小心宋婉宁,尽量避免和她正面接触,但也要密切留意她和龙川的动向。”
叶梓桐点了下头,纷乱又恐慌的心绪,渐渐压了下去。
是啊,恐惧毫无用处。
她们是经过烈火锤炼的战士,更是彼此的依靠。
纵然前路是龙潭虎穴,纵然敌人狡猾阴险,她们也必须咬牙走下去。
“先吃饭吧。”沈欢颜松开手,语气恢复了平静。
“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明天还得继续去商会点卯呢。”
桌上的饭菜已经微凉,但两人还是坐了下来,默默拿起了筷子。
夜色沉沉,笼罩着津港这座暗流涌动的城市,也笼罩着这间亮着昏黄灯光的小屋。